“哈!”厄莉娅嘲笑道,“沙漠深处的愚民害怕生态转型。他们……”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甘地恩。”杰西卡说道,“如果沙虫没有了,也就不会再有香料。如果没了香料,我们将来依靠什么?”
大厅内一阵**,吸气声和受惊的低语传遍整个大厅,在高大的厅里回响着。
厄莉娅耸了耸肩:“迷信!”
艾尔-法利举起右手,指着厄莉娅:“我在同潮湿圣母说话,而不是女妖库丁!”
厄莉娅的双手将王座扶手抓得紧紧的,但她仍然坐着没动。
艾尔-法利看着杰西卡:“这里曾经是一片不毛之地,现在却长满了植物。这些植物像伤口上的蛆虫一样蔓延开来。沙丘上竟然出现了云和雨!雨,我的夫人!哦,穆阿迪布高贵的母亲,就像睡眠是死亡的兄弟,沙丘上出现雨,离死也就很近了。死亡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头上。”
“我们遵循的是列特-凯恩斯和穆阿迪布本人的设计。”厄莉娅道,“说这么多迷信的废话有什么用?我们谨遵列特-凯恩斯的教导,而他告诉我们:‘我希望能看到这个星球被绿色的植物所笼罩。’我们正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那么,沙虫和香料怎么办?”杰西卡问道。
“总会有剩下的沙漠,”厄莉娅道,“沙虫会活下来的。”
她在撒谎,杰西卡想着,但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帮助我们吧,潮湿圣母。”艾尔-法利恳求道。
突然间,杰西卡眼前仿佛出现了双重视像,体内的意识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这股浪潮是耐布的话引发的。这无疑是阿达布,是意识深处的强烈记忆想要发言。记忆无来由地涌上来了,泥沙俱下,无所不包。在它的冲刷面前,她一时似乎丧失了全部感官,意识中只有过去无数世代累积得来的教训。她完全被过去俘获了,就像网中的鱼。然而她能感到它的恳求,仿佛它是一个正常、完整的人。这个“人”的每个细微的组成部分都引起对创造的回忆。记忆中的每一段都是真实的,但又不坚固,因为它始终处于变化之中。她知道,这是她所能达到的预知能力的极限,接近她儿子的神力。
厄莉娅在撒谎,因为她被一个想摧毁厄崔迪家族的人控制了。她本人就是第一个牺牲者。艾尔-法利随后的话道出了真相:除非暂缓生态变革的进程,否则沙虫必将走向灭亡。
在新启示的强大作用力下,杰西卡只觉得参加朝会的人仿佛在做慢动作,他们扮演的角色清晰地暴露在她面前。她能看出现场哪些人接到了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的命令!她的意识中出现了一条摆脱这些人的通路,就仿佛在阳光下一样一览无遗——他们中间产生了混乱,其中一个人假装撞到了另一个人,整群人都随之倒下。她还看到她能离开这个大厅,然而唯一的结局是落入另一双手里。厄莉娅不会在意她是否会制造出又一个殉教者。不——那个控制了厄莉娅的人
不会在意。
现在,在时间停顿的这一瞬,杰西卡选择了一个能拯救自己和老耐布,并能让老耐布为自己充当信使的逃生方式。逃离大厅的通路仍然深深地印在她的潜意识中。多么简单的方法啊!他们全是目不能视的小丑,他们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自以为是防御姿态,其实只不过让自己动弹不得。地板上的每个点位都可能是冲突触发之地,血肉将从那儿飞溅,露出白骨。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服饰,还有他们的脸,清楚地勾勒出他们每个人的恐惧——起伏的胸膛隐藏着惊骇,亮闪闪的宝石钩变成了替代的盔甲,口中满是害怕的判断,大教堂棱柱状的眉毛流露出崇高的宗教情感,而他们腰间的东西却否认了这一点。
杰西卡感受到了生态变革带给厄拉科斯的破坏。艾尔-法利的声音像是一段密波信息给了她灵魂重重一击,唤醒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野兽。
转眼间,杰西卡从阿达布状态跳到了现时的宇宙,但这个宇宙已经与几秒钟之前她所处的那个大不一样了。
厄莉娅正准备开口说话,但是杰西卡抢先说道:“安静!有人担心我来这里之前向姐妹会做出了妥协。但是,自从那天在沙漠中,弗雷曼人给了我和我的儿子第二次生命,我便是一个弗雷曼人!”随后,她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说话,只有那些能从中受益的人才能听懂她在说些什么:“Onsarakhakazelimanawmaslumen!(在需要的时候支持你的兄弟,不必理会他是否正义!)”
她的话产生了意料中的效果,大厅内的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杰西卡继续煽动:“这位甘地恩·艾尔-法利,一位诚实的弗雷曼人,来这里告诉我本应由其他人通报给我的事情。我们谁都不应当拒绝承认!生态变革已经成了失控的风暴。”
大厅里随处可见无言的认可。
“我的女儿喜欢见到这一切!”杰西卡说。“Mektubalmellah!你们在我的肉体上刻下伤口,并用盐在那里写字!为什么厄崔迪家族在这儿寻得一个新家?因为默哈拉于我们而言是自然而然的。对于厄崔迪家族而言,统治一直都是互相保护的伙伴关系,是默哈拉,正如弗雷曼人向来所知道的那样。现在,你们看看她!”杰西卡指着厄莉娅,“她在夜晚独自发笑,盘算着自己的阴谋!香料产量将可能下降为零,最多只是过去的几分之一!当外界知道这一消息时……”
“我们在宇宙中最昂贵的产品上占有一席之地!”厄莉娅喊道。
“我们将在地狱里占有一席之地。”杰西卡怒斥道。
厄莉娅换了两种语言,最古老的恰科博萨语和厄崔迪密语(带有极难发出的声门闭合音和吸气音),对杰西卡说道:“你知道吗,母亲!你难道认为哈克南男爵的外孙女会感谢你塞进我的潜意识中的那么多人生记忆吗?甚至在我出生之前?当我因为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感到愤怒时,我只能问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男爵会怎么应对?他回答我了!你理解理解我吧,厄崔迪家族的贱人!他回答我了!”
杰西卡听到了她话中的怨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邪物!厄莉娅被体内的灵魂包围了,被恶魔哈克南男爵控制了。男爵自己正在通过她的嘴巴说话,并不在乎会暴露些什么。他要让她看到他的复仇行动,让她明白他是不可能被赶出去的。
他以为,即使我知道,也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杰西卡想。伴随着这个想法,她扑向那条阿达布所指出的通道,同时大声喊道:“敢死队员,跟我来!”
事实上,大厅里有六位敢死队员,其中的五位终于冲过人群,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