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将拥有我的身体!”
“是的。”
“不!”
他什么都明白。雷托想。由穆阿迪布的儿子来供奉穆阿迪布本人的尸体,这样可以使雷托的幻象更加牢不可破。
“你从未告诉过他们,是吗,父亲?”雷托问道。
“我从未告诉过他们。”
“但是我告诉了他们,父亲。”雷托说道,“我告诉了穆里茨。克拉里兹克,终极斗争。”
保罗的肩膀沉了下来。“你不能这么做,”他低声道,“你不能。”
“我现在是沙漠中的生物了,父亲,”雷托说道,“你能对大沙暴说不吗?”
“你认为我是个懦夫,不敢接受那个未来。”保罗以沙哑的声音颤抖地说,“哦,我太了解你了,儿子。占卜或算命是件折磨人的差事。但我从来没有迷失在可能的未来中,因为那个未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与那个未来相比,你的圣战简直就是卡拉丹上的一次野餐。”雷托同意道,“我现在带你去见哥尼·哈莱克。”
“哥尼!他通过我的母亲间接为姐妹会服务。”
雷托立即明白了父亲预知幻象的极限:“不,父亲。哥尼不再为任何人服务。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我这就带你去。该是创造新传奇的时候了。”
“我知道无法说服你。但我想摸摸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雷托伸出右手,迎接那几根四处摸索的手指。他感到了父亲手指上的力量,于是开始加力,抗拒着保罗手臂上传来的阵阵暗流。“现在即使是蘸了毒的刀也无法伤害我,”雷托说道,“我体内的化学结构已经全然不同。”
眼泪从一对瞎眼中涌出,保罗放弃了,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大腿处:“如果我选择了你的未来,我会变成魔鬼。而你,你又会变成什么呢?”
“开始的一段时间内,他们会称我为魔鬼的使者。”雷托说道,“然后他们会开始思索,最终他们将理解。你没有将你的幻象延伸到足够远的地方,父亲。你的手既积下了许多德,也造下了许多恶。”
“恶通常只有在事后才会暴露出来!”
“很多罪大恶极之事正是如此。”雷托说道,“你仅仅看到了我幻象中的一部分,是因为你的力量不够强大吗?”
“你也知道,我不能在那个幻象中久留。如果我事先就知道某件事是邪恶的,我绝对不会去做这件事。我不是迦科鲁图。”他爬了起来,“你认为我是那种在夜晚独自笑的人吗?”
“有人说你从来不是个真正的弗雷曼人。”雷托说道,“我们弗雷曼人知道该如何任命一位哈里发。我们的法官能在罪恶之间做出抉择。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弗雷曼人,是吗?成为你一手创造的未来的奴隶?”保罗向雷托迈了一步,别扭而羞涩地朝雷托伸出了手,抚摩着他长着外壳的胳膊,沿着胳膊一直往上,摸了摸他暴露在外的耳朵和脸颊,最后还摸了他的嘴。“啊哈,它还没有成为你的皮肤。”他说道,“这层皮肤会把你带去哪儿?”他垂下了他的手。
“去一个人类无时无刻不在创造自己未来的地方。”
“你是这么说的。但一个邪物也可能说出同样的话。”
“我不是邪物,尽管我曾经可能是。”雷托说道,“我看到了厄莉娅身上发生的事。一个魔鬼生活在她体内,父亲。珈尼和我认识那个魔鬼:他就是老男爵,你的外公。”
保罗将脸深深地埋在双手之间。他的肩膀颤抖了一会儿,随后他放下双手,露出抿得紧紧的嘴唇:“这是压在我们家族头上的诅咒。我曾不断祈祷,但愿你能把那只戒指扔进沙漠,我祈祷你能拒绝承认我的存在,回过头去……开始你自己的生活。你本来能办到的。”
“以什么代价?”
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保罗开口说道:“未来的结果会不断调整它身后的发展轨迹。只有那么一次,我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只有一次。我接受了穆哈迪纳特之名——救世主降临的说法。我这么做是为了契妮,但这却让我成了一位不合格的领袖。”
雷托发觉自己无法回应父亲。有关那次决定的记忆就保留在他的体内。
“我再也不能像欺骗自己那样欺骗你了,”保罗说道,“我清楚这一点。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位听众。我只问你一件事:真的有必要进行那场终极斗争吗?”
“要么如此,要么就是人类灭亡。”
保罗听出了雷托话中的真诚。他意识到了儿子幻象的宽广和深邃,小声说道:“我没有看到过这种选择。”
“我相信姐妹会对此已经有所警觉,”雷托说道,“否则就无法解释祖母的行为了。”
寒冷的夜风刮过他们身旁。风掀起保罗的长袍,抽打着他的腿。他在发抖。雷托看在眼里,说道:“你有个救生包,父亲。我来支好帐篷,让我们能舒服地度过今晚。”
然而保罗却只能暗自摇头,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自己再也不会有舒服的感觉了。英雄穆阿迪布必须被摧毁,他自己这么说过。只有传教士才能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