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褚行没答话,先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一块黑底金字的腰牌,样式制式,与之前李癞子描述的那种粗糙仿品截然不同,质地沉厚,符文清晰内敛,透着官家的气派,牌面刻着的正是“镇妖司”三个字。
“路过,接活儿。”穆褚行这才开口,晃了晃手里那张从布告栏揭下来的悬赏告示,“这镇上义庄不太平,县衙出八十两银子找人平事,我们接了。”
裴让的目光在那张告示上停留了一秒,又抬眼看向穆褚行,眉头皱的更紧了。
八十两?平阳县衙倒是舍得。
“镇妖司办案,闲杂人等退开,此间事宜,自有官府处置。”
“官爷,”穆褚行把告示折好,慢条斯理地揣回怀里,“这告示是平阳县衙贴的,白纸黑字,可没写只准镇妖司接吧?我们先到,活儿也看了大半了,您这后来的一句话就让退开……江湖上没这规矩,官府告示上,好像也没这条例。”
裴让身后的一名下属脸色一沉,上前半步:“放肆!镇妖司办案,岂容你……”
裴让抬手,止住了下属的话,他的目光在穆褚行脸上顿了顿,又看向旁边一直好奇打量着他的凌笑。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但总感觉不似寻常百姓,而眼前这说话带刺的年轻人,显然身有修为,且对义庄内的阴气妖氛并无多少惧色。
他沉吟片刻。
此案诡异,县衙上报时语焉不详,只道尸体异动,看守疯癫,他奉命前来,时限紧迫,若真是妖物作祟,多两个似乎有点本事的人,或许……
“此案已由镇妖司接手。”裴让的语气稍缓,“悬赏之事,县衙自会处置,你二人若愿离去,我可与县衙分说,赏银照付。”
八十两不是小数,但若能就此打发走这两个来历不明的麻烦,也值得。
穆褚行笑了一声:“官爷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这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钱嘛,当然想赚,但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再说了,”他指了指后院方向,“我们已经找到点有意思的痕迹了,官爷要不要先听听?万一有用呢?总比你们一头雾水乱查强吧?毕竟八十两的案子,想必不简单。”
裴让身后的下属又要发作,被裴让眼神制止。
他盯着穆褚行,半晌,缓缓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穆褚行却不急着说,反而抱起手臂,看着他:“那我们现在算是闲杂人等,还是能协助办案的?”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两个县衙差役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孙差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额头冒汗。
凌笑看着裴让,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这镇妖司的官员,虽然板正严肃,但似乎挺讲规矩,也没一上来就仗势欺人。
她往前半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这位大人,我们没有恶意,这义庄确实蹊跷,后院枯井有异,地下还有奇怪的粘液痕迹。多个人多份力,早点查清,对谁都好。若是大人不放心,我们可以在外围协助,不干扰你们办案,互通有无,如何?毕竟,尽早解决,对百姓、对衙门、对贵司,都是好事。”
裴让的目光转向凌笑,这姑娘说话倒比那男人中听些。
他再次权衡。
此案透着邪性,赏金又高,恐怕真不好应付,他带的人手不算多,若真有棘手的妖物,多两个有经验的帮手并非坏事,只是这两人来历不明……
最终,他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了这种临时的合作,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可,但需守我规矩,不得擅自行动,不得破坏现场,一切听我号令,若有违逆,休怪本官按律行事。”
穆褚行撇撇嘴,没反驳,算是答应了。
裴让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开始低声吩咐两名下属。
一人迅速走出义庄,似乎是去取什么东西,另一人则开始检查前院各处。
裴让则走到大堂门口,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银色罗盘,手指轻点,罗盘上刻度的微光亮起,他凝神观察指针变化。
穆褚行拉着凌笑退到一边,低声道:“看见没,镇妖司的好东西,探灵盘,比我这老伙计精致多了。”
“现在怎么办?”凌笑问。
“等,看看这位官爷能探出什么名堂,八十两的活儿,急不得。”穆褚行索性在院中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墩上坐下,从包袱里摸出块饼,掰了一半给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