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满芳仍兀自说着:
“回来就好。还好没遇上河婆,现下整座玉泉山都被她布下结界,我们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只好在河婆庙暂避,等待任家救援了。”
裘天无将眼一垂,飞快眨了几下。
是了,他现在是裘仁淑。就算要与满芳相认,此时人多眼杂,绝不是个好时机。
思忖一番,裘天无才抬眼看向天色。
林间光线昏黄,却凝滞如死水,不见半分流动。
果真是结界。
这河婆好大阵仗,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叫她非得对这群修士赶尽杀绝。
但……
“为何要暂避河婆庙?”
河婆得了庙里香火,力量只会更强,这一行人躲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任满芳闻言,将他一望,笑吟吟道:“方才金枝问我便罢,怎么连裘师兄也糊涂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女孩儿耳尖泛红,飞快别过头去。
想来这便是金枝了。
任满芳继续解释道:“河婆本是水鬼。水往低处走,愈是低洼近水之处,她灵力愈强。反倒是河婆庙——庙宇建于源头。香火虽能滋养她,却也束缚她。”
裘天无不由得一哂。
的确,旁人不居洞庭,对这些事不甚了解便罢,可裘天无生于此、长于此,合该比谁都清楚。只是他死过一回,脑子混混沌沌,满心满眼只装着妹妹那张脸,倒把最浅显的道理都忘了个干净。
“既已布好阵眼,我们便快些入庙吧,云旗神识不稳,还不知状况如何……”
金枝话未说完,便被云旌横插一嘴:“呸呸呸!你少咒我哥!我们云家人可没那么容易出事!”
金枝一人照料这许多伤者,早已忙得额角沁汗,平白遭这顿呛,任脾气再好也压不住火,当下冷笑一声:
“是是是,你们云家个个洪福齐天,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行了吧?”
“我、我又没说……”
云旌嘴快,脑子却跟不上那张嘴,被人一堵,便憋红了脸,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反正我哥不可能有事!”
“我还巴不得他没事呢!省得我费力气照顾。”
“你……!”
裘天无兀自将目光落在云旌背上那少年身上,眉头不自觉地锁了锁。
若他没料错,这少年应是云旌的兄长云旗。被河婆所袭,神识不稳,额心已盘着一团鬼气,浓得发黑。
这可不妙。
“啊!”
云旌正和金枝呛声,却突然觉得背后一阵重力往下压,他一时不备,跪下半条腿。
“嗨呀,你瞧瞧你这孩子——背不动了,跟师叔说一声嘛!”
裘天无见状,将手上掐的诀一松,立即腆着笑,迈步挪到云旌身侧,做足了热心长辈的架势,将手搭上云旗的肩头,作势要将人从云旌身上接过来。
云旌心下觉得蹊跷,却迷迷蒙蒙,不知所然,朝裘天无瞪了一眼,犹豫一霎,到底还是顺势松开了手。
“我没有背不动,我只是突然觉着……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