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们这个年纪都爱撑面子,‘背不动’还是‘走不动’,有甚区别?”
裘天无嘴上音调仍然轻浮,脸上却在碰到云旗的那一刻猛然敛去笑意,掌心一转,将力道倏然切换方向,毫不留情地将其推开。
云旌一怔,随即勃然变色,张口便吼:“你干什……”
“什么”二字尚未出口,如同纸片般被推开的云旗骤然惊醒,屈指成爪,电光石火之间,猛然调转方向,劲风呼啸,直逼裘天无与云旌二人面门。
在场几人,心头同时一凛。
——夺舍!
云旗神识本就脆弱,正是最易被鬼气乘虚而入的当口,偏偏众人一路焦头烂额,竟疏于防范,叫河婆钻了这空子。
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工夫?
那水鬼动作端得利落,半点机会都不肯错过。
未待众人反应过来,金澈的人影已经蹿了出去。
一道青光闪过,剑锋甫一出鞘,他已在三丈开外,衣摆带起的风扑了裘天无一脸。
“我殿后,你们赶紧入庙!”
“哎——”
裘天无嘴里的“别”字还没来得及蹦出来,金澈连人带剑已没入林间。只听铿锵数声,如急雨敲瓦,便知他已与河婆交上了手。
裘天无在原地站了半息,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在心底腹诽起来。
……你们仙门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毛病。
他虽如此想着,脚下却没停,扭头朝那几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辈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还不滚进去!”
云旌被他这一吼,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居然破天荒没顶嘴,拽着旁边一个同门就往庙门里钻,其余几个见状,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任满芳守在门边,见人已到齐,便双手掐诀,指尖泛起一道浅蓝色的光纹,沿着庙墙淌开。
裘天无认得这个,是水行结界,以水为媒,以气为引,在水汽盛行的洞庭,这是最省力,也是最可靠的结界阵法。
见结界已成,裘天无便径自转过身去。
“裘师兄……”任满芳适时叫住了他,“你不进来?”
裘天无甩了甩手腕,把腰侧那条软鞭解下,那鞭子也不知是裘仁淑从哪儿弄的,黢黑一条,盘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倒还不错。
“我去把人带回来,”裘天无侧首道,“你在这里等我,待会儿还得靠你接应呢!”
语罢,他便跨步而出,循着方才金铁交鸣的方向,在林间穿梭了几个起落,脚下踩碎的枯枝噼啪作响。
林木渐疏,水声潺潺,将打斗声衬得格外清晰。
河婆果然把金澈引到了水边。
裘天无赶到时,他正与河婆缠斗。
说是缠斗,不如说是金澈单方面在勉力支撑。他左肩至肋下已被划开一道长口,鲜血混着河水,将半边衣袍染成暗色。手中旧剑嗡嗡颤鸣,剑身上的裂纹如蛛网,已不堪其重。
河婆身躯漂浮在半空,脚尖离地三寸,十指大张,从河面不断汲取水汽。一挥手,三道水箭破空而出,角度刁钻,如蛇般游走,逼得金澈连退数步。
“金师兄!”
裘天无喊了一声,但金澈没空回头。
河婆闻声,浑浊的眼珠朝裘天无的方向一滚,嘴角咧开,将云旗的皮肉之躯撕裂,露出森白的牙。
金澈看准时机,将残剑横于身前,左手结了个诀,剑身炸出刺目青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河婆心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