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领头家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展开,裘天无的脚便踹了出去。
那一脚踹在这家仆的肚子上,劲头不小,叫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身后的竹筐,筐里的东西哗啦啦泼了一地,惹得摊主又一阵哀嚎。
领头家仆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裘天无已经跟了上去,一条腿屈起来压在他胸口,往下一沉,把他牢牢按在地上,一只手薅住了他的领口。
“你既然知道人家刚死了兄长,”裘天无咬牙切齿道,“还能说出这种话?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领头家仆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脸涨得通红,嘴却还能动,不过犹豫一瞬,他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救、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这一嗓子嚎得又尖又响,周遭围观的人一下子又多了几圈。
裘天无被他这阵仗气笑了,低头看着那张被憋红的脸:“你喊,接着喊。我今儿正好闲着,听听你能喊出什么花样来。”
说着,他加大力道,揪着家仆的领口往上一提,冷哼一声:“反正你都把脏水泼过来了,我要是不真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担了这个名头?”
那家仆闻言,脸色倏然转白,嗫嚅几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任满芳突然应了一声:“裘师兄,且慢。”
说着,他便从人群中走出。
在旁的几个家仆见到他,七零八落的作起揖来。
任满芳在任家算不上什么实权人物,可毕竟是嫡出的大小姐,任凌再冷落她,外人当面该给的体面一分也少不得。
这帮家仆平时欺负欺负旁支倒也罢了,真遇上任家的人,还不至于蠢到当面撕破脸。
裘天无还薅着那领头家仆的领口没撒手。
那家仆被任满芳这一露面弄得心里一慌,眼珠转了转,总算想通了——打自己的这人姓裘,穿的也是裘家纹样的衣袍,又有任满芳撑腰,必然是裘仁淑了。
裘仁淑在裘家算什么角色,一个私生子罢了,自家公子平时提他都要翻个白眼,这种人哪有胆子真把他怎么样?方才踹那一脚不过是仗着人多,现在真要拉到公子面前对质,看公子信谁的。
他这么一想,腰板又硬回来几分,咬了咬牙,抬起下巴,把声音提了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裘仁淑——你还不赶紧给我放开,等我家公子知道了,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裘天无“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扬了半截,没说话,只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家仆嗓子里的话还没来得及续上,对上他那个眼神,忽然想起自己肚子上那一脚的力道,嘴皮子一哆嗦,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眼睛从裘天无脸上移开,左右瞟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裘天无这才给任满芳卖了个面子,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里蹭的灰,又掸了掸膝盖。
任满芳一边扶起云旌,一边转向那领头家仆,道:“你出言无状,冲撞了来做客的云家子弟,罚是该罚的。但罚你这件事,我不好越俎代庖。你家公子是谁?”
领头家仆闻言一哽,往旁边几个同伴那儿飞快地递了个求救的眼神,那几人却像约好了似的,各自偏头望天、弯腰捡核桃、回身整理竹筐,全当没看见。
“问你话呢。”裘天无在旁边开了腔“耳朵聋了?”
“……小的伺候的是裘家大公子。”那家仆闷声答道,“裘仁远,裘大公子。”
说完这句,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腰板又挺起来几分:“我家公子跟裘少爷您还是本家亲戚呢,都是一家人,您这动起手来多伤和气。”
裘天无听了这名字,心里直翻白眼。
裘仁远裘仁远,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狗,大爷带出来的家仆也爱充大爷。
“既然如此,带路吧。我正好认得你家公子,咱们当面说说,瞧瞧你这档子事,你家公子认不认。”
那家仆揉着肚子,脸色变了几变。
他方才那番话吹得响亮,可心里清楚得很,自家公子虽然看不上裘仁淑,但若真闹到面上,公子最烦的就是底下人给他惹事。况且任满芳也在呢——他家公子再横,见了任家的人也得收三分气焰。
他踌躇着,目光在裘天无和任满芳之间来回荡了两圈,唇瓣翕动,不敢出声。
任满芳却在此时开口:“裘师兄,我这边还要安置客人,怕是不能陪你走这一趟了。”
裘天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任满芳又说:“你既然与裘大公子相识,说话便也方便些,我在旁边,反倒叫你束手束脚。”
这话倒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