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不太想当着满芳的面跟裘仁远吵,一来显得自己小气,二来满芳在场,他骂人还得收着劲儿,横竖不痛快。
于是他冲那家仆一扬下巴:“行,你带路。你公子住哪边?”
那家仆见任满芳不跟着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大半。
他恭恭敬敬朝任满芳又拱了拱手,侧身给裘天无让出条道来,嘴里“这边请”三个字咬得比方才顺溜多了,脊背也挺直了些。
他边走边盘算:裘仁淑这草包,公子素来瞧不上他,就算他把嘴皮子磨出火星子来,公子也未必信他半个字。只要自己抢在前头把话说圆了,该往公子那儿递的话递到,该给自己摘的干净摘了,这事儿顶多挨两句训,又不掉块肉。任满芳没来倒也好,省得她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话头绕来绕去反倒麻烦。
任满芳站在原地目送裘天无拐过街角,才收回视线,看向云旌,低下声音,道:
“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吧?”
云旌心思被点破,肩头微微一动,将嘴抿紧,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任满芳又问:
“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云旌周身登时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脑袋抬起,眼圈泛红:
“我想要……变强。”
说完这句,他像是松了口气,目光直直迎上任满芳: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求任师叔助我!”
……
裘天无跟着那几个家仆穿过两条巷子,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条路不是往裘家客房去的方向。
裘家来的人少,客房都分在东边那一排,离任家内院近些,可眼下这几个人七拐八拐,竟把他往西边外姓客房那边引。
领头家仆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黑漆木门,偏头冲裘天无说了句“少爷您稍候”,自己先进去了。
不久,另外两个家仆将他引到会客厅先行落座。
可裘天无却不愿久留,便靠在柱子上,站着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裘天无才终于看见人影。
来的人倒有两个,走在前头的自然是裘仁远,绛紫色衣袍换了一身新的,头发上依旧束着金环,却不是前几日见到的那个。
想来裘大少爷出手阔绰,金环丢了便罢,直接换了。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人,倒叫裘天无有些意外。
——竟是金澈。
他气色瞧着好了许多,见到裘天无,嘴角牵出一丝得体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裘仁淑!”裘仁远还没站定,话先劈头盖脸甩过来,“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打我的人干什么?”
裘天无的耳朵被这声吼震得嗡嗡响,伸手揉了揉耳垂,反倒笑了出来:
“‘好端端’?你那个家仆在集市上推搡云家的小公子,当着整条街的面把人撂地上了。你管这叫好端端?”
裘仁远一怔,眉头拧了一拧:“……云旌?”
“可不是嘛。”裘天无把胳膊往胸前一抱,“人家来咱们洞庭做客,是任家请的客人,你的人当街动手,不合适吧?再者,人家哥哥刚没几天,尸骨还没凉透呢,你家仆张嘴就编排人家克死兄长……这话,还真有几分你的影子。欸,我问你一句,这事儿——莫不是你指使的?”
“胡说八道!”
裘仁远脸色一变,眼神下意识往金澈那边瞟了一眼。
“我指使人欺负云旌?我闲得慌?那小子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犯得着……”
“你那人呢?”裘天无却在这时把话头一转,“那个家仆,上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