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就站在离卡座不到五米的地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气场就把周围的喧嚣都压下去了一层。身边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刚从包间里出来。
这他妈什么概率?港城那么多酒吧夜店,季淮偏偏来了这家新开的?说好的饭局呢?说好的至少十点呢?现在才几点?
宋时言的目光越过季淮和周尧之撞在一起,两个人用眼神迅速进行了高速交流。
宋时言瞪圆了眼睛:他怎么在这?这就是你的情报?!
周尧之比宋时言还崩溃,脸上写满了冤枉:不是兄弟,情报有误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他秘书!我怎么知道他们饭局吃到一半突发奇想要续摊?!我怎么知道港城这么多家酒吧他偏偏挑了这家?!
季淮把这两个人隔空传情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他的目光从宋时言绯红的脸上扫过,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周尧之的目光平静而威严。
“周尧之。”
周尧之现在脸都白了。季淮对他来说,血缘上是表哥,功能上更接近于一个年轻而严厉的父亲。
周尧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哥。
“哥……”
“你的事,回家再谈。”
季淮说完这句话就收回了视线,没再看他,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周尧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松了一口气,没敢搭腔。
倒是后面的宋时言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麻到脚趾尖。
回家再谈,可周尧之又不和他们住一起。那现在要谈的,自然是宋时言的事。
先处理宋时言,再收拾周尧之。
顺序分明,主次清晰。
换作平时宋时言可能会为这个“优先级”沾沾自喜一下,现在他只想哭。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周尧之用口型跟宋时言说了四个字:自求多福。
宋时言想回他四个字,但季淮的背影已经快走到走廊尽头了。他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拖着已经发软的小腿跟了上去。
到了地下停车场,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季淮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电梯口,季淮颇为绅士地给宋时言拉开后座车门,然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上车。”
宋时言乖乖地爬上了车,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靠在最远端的车窗上。
宋时言酒劲还没完全过去,此刻脑袋还昏昏沉沉,他只能偷偷捏手指尖强迫自己清醒。刚才那种飘飘然的快乐已经彻底被吓跑了,剩下的只有发虚的后怕。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被季淮逮个正着不说,还被发现撒谎骗人。
这怕是哪个金主都不能容忍吧。
宋时言扪心自问,如果他是季淮,他也会生气。花了大价钱养着的人,趁自己加班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喝酒,还敢在电话里睁着眼睛说瞎话。
往小了说是贪玩不懂事,往大了说,那就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宋时言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求饶,是先认错还是先撒娇,是先示弱还是先装可怜,脑子里还没盘算出个章程来,季淮先开了口。
“我有没有说过,出门在外不许碰酒。”
宋时言被男人突然的训斥吓得一颤,委屈、害怕和酒精瞬间在体内拧成了一股绳,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说过。”
“那你为什么还喝?”
“季先生,您最近天天加班,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宋时言越说越委屈,“尧之说带我出来透透气,我就……就跟着出来了。我就喝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宋时言眼巴巴地望着季淮,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季淮的袖子,像猫扒拉人的裤腿,试图唤起主人的怜悯。
他说的是实话,季淮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办公室,宋时言闷得快长毛了。
季淮不说话。
宋时言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去看季淮,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缩在座椅上,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哭得很好看。
这是宋时言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他在这段关系里唯一的资本。他知道自己哭起来眉眼会更显得可怜,红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会让人不忍心继续说狠话。
以往在季淮面前掉几滴眼泪,什么事都能被轻轻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