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浑身上下那股绷着的劲儿还没完全散掉,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像一阵野火燎过干燥的荒原,把他整个人烧得又热又燥。
季淮闭了闭眼,伸手把小猫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到枕头旁边,然后翻身下了床。
他得先洗个澡冷静一下,再来处理这只肇事猫。
宋时言看着季淮下床,急得在枕头边转圈,边转还边发出又小又怂的喵喵叫。
完了完了。宋时言在心里哀嚎。不仅醋没吃明白,正事也没办成,还变回猫了。
他愈发觉得前路渺茫,季淮现在肯定觉得他又蠢又麻烦,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越想越急,四只爪子同时发力,整只猫像个灰白色的毛线团似的一路骨碌到床沿,差点直接翻下去。好在最后关头肉垫堪堪扒住了床单边沿,整只猫挂在床边晃了两下,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又连滚带爬地去追季淮,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得地板都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灰扑扑的小毛团在季淮脚边绕来绕去,绕着左腿转两圈,又绕去右腿,差点把人绊一跤。
季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团制造混乱的毛球,忍着额角跳动的青筋,声音里压着怒气:“宋时言,我要洗澡。”
小猫:“喵喵喵。。。。。。。。。”
小猫仰起脑袋,圆润的琥珀色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撒娇似的"喵喵喵",尾巴尖还讨好地在他脚背上扫了一下。
宋时言心想季淮不是刚洗过澡吗?
怎么又洗?
季淮不说话了。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地上那团还在摇头晃脑的毛球拎了起来。小猫被拎着后颈皮,四肢软塌塌地垂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放到了季淮的两腿之间。
宋时言还懵着,后知后觉地蹲坐在那里,爪子在睡裤的布料上踩了踩。
然后那温度烫得他整只猫都僵了,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漫天烟花,所有的毛都顺着脊背竖了起来,炸成了一个蓬松的球。
宋时言再次捂住了小猫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选择放季淮去洗澡。
花洒声响起,水声淅淅沥沥透过门板传出来。
小猫把脸贴在地板上,整个身子压得扁扁的,从门缝下面往里看。只看到一片水汽和模糊的影子,季淮的身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最惨的调子喵喵叫,一声比一声哀怨。
既然陪睡不行,那就陪洗吧。
也算是聊表心意。
叫了快一分钟,浴室里没有任何反应。水声依旧平稳地响着,季淮连一句“闭嘴”都没赏给他。
宋时言绝望了,把脸往地板上一埋,两只前爪捂住耳朵。可埋了没两秒,他忽然灵机一动,蹿起来就往床边跑。四只爪子在地板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像颗被弹射出去的小炮弹。
于是季淮擦着头发拉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小奶猫端端正正地蹲在浴室门口,尾巴规规矩矩地绕在前爪上,仰着脸,眼睛瞪得又圆又亮。嘴里叼着他担任拖鞋,拖鞋比他整只猫还大一圈,被咬着一个角,歪歪斜斜地拖在面前。
季淮:“……”
小猫见季淮看过来了,赶紧把拖鞋往他脚边推了推,然后迅速退后两步,重新乖乖坐好,仰头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
季先生,我错了,我给您送鞋。
季淮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沾满猫口水的拖鞋,深吸了一口气。弯腰用两根手指把猫从地板上拎起来。小猫悬在半空中,四只爪子软塌塌地垂着,尾巴缩进肚皮底下,一副任人宰割的认命姿态,连挣扎都不挣扎了。
季淮本来打算把宋时言放进猫窝里让它自己待着,但看了看那灰扑扑的毛,瞬间改变了主意,把猫拎进了浴室。
宋时言一看到水,整个猫都炸了。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凄惨的抗议。
季淮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把它放在洗手台上:“你自己在地板上滚了一身灰,还想上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