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超正在讲一个新来学员的糗事,笑得方向盘都跟着抖,“结果那小孩一板球打出去,直接飞教练脑袋上了,你是没看见那教练的表情……”
话没说完,左侧车道忽然有辆车加速超了上来。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路灯下反射出沉而暗的光泽。
它几乎是贴着杨一超的车头切了过来,接着骤然降速。
“靠!会不会开车!”杨一超骂了一声。
他猛踩刹车。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短啸,程驰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
右手下意识拉住安全带,左手本能地蜷起来护在胸前。
车子终于停住了。
程驰抬头,看到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后保险杠和他们车头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杨一超“啪”地解了安全带推门下去。
“我说你他妈怎么开车的!”他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变道不看后视镜?”
程驰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疼的肩膀,也推门下去了。
夜风重新扑上来。
他绕到车头前面,看到杨一超那辆车的左前车灯碎了,灯罩的碎片散了一地,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保险杠也歪了一截,像被人掰豁了嘴。
而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程驰走过去看了一眼,后保险杠只是蹭掉了一小块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辆车的司机已经下来了,是个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面相老实,语气却很稳,“不好意思啊两位,我们老板有急事,耽误一下。”
“耽误?”杨一超打断他,“你变道不打灯直接切进来,这叫耽误?我车灯碎了你知道换一个多少钱?”
“我们老板说了。”司机转头朝后座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两位年轻人也不容易,这事就算了,不用你们赔了。”
杨一超气笑了,“你搞清楚,该赔的是你们!”
程驰站在旁边,听着杨一超跟司机理论,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轿车半落的后车窗上。
车内很暗,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那人靠着座椅,侧脸被路灯的余光照出一道干净的线条。
程驰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认出了那道线条。
杨一超还在理论,“你这车再好,也不是你这么开的吧?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我车上还坐着人……”
后车窗在这时候缓缓降了下来。
林昭的脸从暗处浮出来,像一尊被灯光慢慢照亮的石像。
他换了一件衬衫,领口样式不再是婚礼上那件深灰色的样式,但西装的料子还是那种哑光的高级面料,在路灯下泛着沉沉的质感。
他偏过头来,目光从司机身上越过,落在杨一超脸上。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杨一超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变了。
那种愤怒之外的东西涌上来,像一壶烧开的旧水,盖子被顶得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