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眼前瞬间垂下眼眸、手足无措的少女,嗓音低沉微凉,带着压抑的无奈与严肃,是从未有过的重话:
“夏夜,你可知自己在胡闹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夏以昼的声音不高,甚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硬,直直压在夏夜心上。
夏夜浑身一僵。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
从前无论她怎么撒娇、怎么任性、怎么无理取闹,他永远是纵容的、温柔的、眼底带着笑意的。哪怕她黏得过分、亲密得逾矩,他也只是无奈轻笑,尽数包容。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生气了。
被当场拆穿小心思的窘迫,加上他冰冷严肃的眼神,瞬间击溃了她所有故作的倔强。
夏夜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像被风雨惊住的蝶,整个人瞬间褪去了方才偷偷闹脾气的执拗,只剩下软软的、乖乖的、无措的怯意。
太医在旁看着气氛不对,识趣地敛了声息,默默退到门外等候。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寂静压得人发慌。
夏夜鼻尖发酸,小声嗫嚅,嗓音软得发颤,带着浓浓的委屈:“我……我没有胡闹……”
她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一点点泄干净。
“药太苦了……你不陪我……我就不想喝。”
简简单单一句话,幼稚、偏执、毫无道理,却直白得袒露出她全部心思。
她不是不怕苦,不是不懂养病,只是没有他陪着,再甜的蜜饯也压不下心里的空落落。
这些天他忙着公务,整日待在书房,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寝屋,日日盼、日日等,等来的只有侍女按时送来的冷冰冰汤药。
没有人再半抱着她,没有人再温柔吹凉药汁,没有人再纵容她一口药一口蜜饯,没有人再看着她撒娇无奈轻笑。
她病刚好,心却变得愈发贪心。
她刚从鬼门关回来,最贪恋的就是他的温柔陪伴。
一旦少了分毫,她就慌张、就委屈、就想闹脾气。
夏以昼看着她垂着头、泛红的眼尾,看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软糯模样,心口紧绷的怒火瞬间被狠狠撕裂一半。
气。
他是真的气。
气她不爱惜自己,气她拿身体赌气,气她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肆意糟践。他倾尽心力守她、护她、求遍天下名医,夜夜不敢深睡,日日悬心吊胆,拼尽全力才把她从黄泉边拉回来。
可她竟如此轻待自己。
可更汹涌的,是心疼。
他看着她单薄的肩微微垂着,看着她眼底湿漉漉的委屈,看着她像被冷落的小孩,笨拙又幼稚地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求他多看一眼、多陪一刻。
夏以昼喉结微滚,心底又气又疼,无奈几乎要淹没理智。
他沉默许久,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严肃,却悄悄软了几分:“就因为我没亲自陪你喝药?”
夏夜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轻轻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