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身子一颤,支支吾吾不敢应答。
这副模样,已然印证了他心底最坏的猜想。他不再多问,脚步加急,径直走向夏夜常住的寝院。
推开门的刹那,一室空寂扑面而来。
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枕边摆放的药碗、她平日里把玩的小物件、爱吃的蜜饯点心,全都不见踪影。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她身上清甜的气息,可人早已杳无踪迹。
整座寝院,空荡荡的,像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
夏以昼站在屋中,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方才在皇宫里强撑的冷静、孤勇、倔强,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四肢瞬间变得冰冷麻木,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猜到了帝王的拖延,猜到了长公主的阻拦,预想过无数正面交锋的场面,却唯独没有料到,对方会用这样釜底抽薪的手段。
不动声色,不吵不闹,借着疗养身体的光明由头,直接将人从他的眼皮底下带走。
他守得住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扛得住皇权施压,却防不住这悄无声息的暗棋。
长公主那份漠视一切的凉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她眼中,人命、私情、旁人的挣扎痛苦,都只是棋局里可以随意挪动的棋子。她不在乎他彻夜难眠的忧心,不在乎他以半生功名相赌的决绝,不在乎夏夜本就不愿被摆布的心意,只按着自己的筹谋,一步步将局面牢牢掌控在手中。
将夏夜接入公主府,名义上是悉心照料、寻医问药,实则是彻底将人软禁起来。
从今往后,将军府成了一座空宅,他守着一方孤院,连见她一面、说一句话,都要受制于长公主。他原本筹划好的辞官归隐、远走他乡,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
所有的退路,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步棋里,尽数被斩断。
夏以昼缓缓走到空荡的床沿,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锦被,那里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仿佛少女方才还蜷在这里安然休憩。一想到夏夜骤然被带走,不知此刻是惊是慌,一想到她身处长公主的府邸,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拿捏,一想到那盘情爱与权谋交织的棋局,会在公主府里正式拉开帷幕,他心底的焦虑、恐慌、愤怒与无力,层层叠叠翻涌而上。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直面千军万马都未曾有过半分怯意,面对朝堂诡谲风云也始终从容自持。可如今,仅仅是失去了身边那抹身影,便觉得天地都变得空旷而荒芜。
他不怕对峙皇权,不怕以身犯险,可他最怕的,是自己连守护的资格都被剥夺。
“好手段。”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眼底却翻涌着沉沉的风暴。眸中往日的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与孤绝。
长公主以为把人隔开,便能万事顺遂?以为将夏夜握在手中,这盘棋就必胜无疑?
未免想得太过简单。
他可以被拖延,可以被回避,可以被阻拦,却绝不会就此认输。
皇城也好,公主府邸也罢,只要人还在这座京城,他就有办法相见。对方想用隔绝来困住他,那他便冲破这层阻隔;对方想用棋局裹挟夏夜,那他便亲手掀翻这整盘博弈。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漫入窗棂,将房间笼罩在昏暗之中。
夏以昼转身走出寝院,挺拔的身影立于庭院中央,周身气场冷得慑人。
今夜无眠。
皇宫的推诿,长公主的暗算,空空荡荡的府邸,还有身在樊笼之中、尚不知前路凶险的夏夜……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心头。
他抬眼望向长公主府邸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如寒潭。
这一场博弈,从暗处到明处,从朝堂到私宅,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他不会再一味守在原地被动等待。
既然对方步步紧逼,那他便迎难而上。无论前方是皇权万丈,还是机关重重,他都要闯过去。
只为把他的小姑娘,重新带回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