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一黑,通话蓦地断了。
徐漱泉呆呆坐在那儿,面对彻底黑透的手机,怔愣许久才想起来检查手机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可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是软的,掌心出了汗,举在空中不自觉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摁了下电源键,没反应,于是长摁,屏幕便弹出红色电量标志。
手机没电了。
无言以对,徐漱泉闭上眼,移动掌心贴在胸口,那处仍是剧烈跳动着,仿佛随时会跳出胸腔。
他像溺进湖泊一般,时沉时浮,用力呼吸着那令他不能满足的空气,惊喜和惶恐先后席卷而来,他忽然弓起身,将脸埋进掌心。
眼泪顺着指缝落在地上,渗入土缝。
常姨和远叔都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从檐下跑来:“小泉?小泉!你不要吓我们啊,是心脏不舒服吗!”
哽咽得几乎无法出声,徐漱泉胡乱抹掉眼泪,拼命摇头:“我、我实在、实在……”实在太高兴了。
“哎,手机怎么黑了?”徐长湖纳闷,长摁电源键,没显示没反应。
梁少语劝他:“可能是外面太冷了所以自动关机了,我们还是进屋吧,叔叔。”
徐长湖只好进了屋,暖气一烘,原本清醒一些的大脑又变得迟钝,手机重新开机,他这回死活拽着梁少语:“来来来,我们继续打视频。”
视频打过去,连着几个都是未接,徐长湖又打电话,发现徐漱泉直接关机了。
他小声嘀咕:“怎么出国一趟回来心眼还变小了……”
“那还是看照片吧,家里有以前相机拍的老照片,我都给一张张扫进手机里了。”
“你看,长得好看吧?”
梁少语依言,低头看徐长湖点开的第一张照片。
他忽然就愣住了。
在看清那张脸时,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猛跳。
雪终于簌簌落下,飘在玻璃上化作一道浅浅的水痕,这水痕歪斜着,不多时便彻底消失不见,但很快,又有另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一道又一道。
倒映在眼里,像不断坠下的泪。
强忍住鼻尖的酸涩,梁少语应着徐长湖的话:“嗯,很好看。”
这张大概是某次旅行时的偷拍,十八岁的徐漱泉竖着冲锋衣的领子,黑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墨镜放荡不羁地支在帽檐上,他无甚表情地垂着头,左手拿着手机,听见镜头外的人喊他,于是稍稍抬脸。
这瞬间的神采几乎无法用任何词藻话语来形容,眼尾微扬,眼眸潋滟而坦荡,阳光撒在他半边脸颊上,映出尚还青涩轮廓。
看着这张脸,那清亮如细泉叮咚的声音几乎快在耳边响起:“梁少语!”
“这小子,尽会耍帅了。”徐长湖浑然不知身边年轻人内心的波涛汹涌,他手指滑动屏幕,边看边介绍。
“这张才五岁,就缠着我给他买衣服,要自己挑的,说好看。”
梁少语听得认真,眼里的笑几乎快要漫出来。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徐漱泉都格外注重形象。
臃肿的不穿,颜色不合眼缘的不穿,扎脖子的不穿,不显比例的更不穿。
在城中村初来乍到的那个冬天,似乎因为屋宅密集,白雪落不进来这处灰暗,而寒风也吹不破那层名为贫穷和失意的屏障,凛冬也不算难熬。
“我不要穿棉袄,穿上跟个桶一样。”徐漱泉裹在被子里,满脸抗拒地盯着梁少语手上的棉袄。
“你在家可以不穿,出门必须穿。”梁少语很无情。
听见这话,徐漱泉便飞眼瞪他。
“瞪我也没用,感冒了还得花钱呢。”
徐漱泉一想也是,转头开始挑其他衣服的刺:“那我不要穿这个裤子,显腿粗。”
“不行,加绒的,不穿到时候老了有你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