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雪下了一整日。
梁少语的卧室和上辈子相差无几的简约,木质天花板,木色墙纸,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是原色的事物,灰色的床在这其中倒显得格格不入。
没什么居住痕迹。
大概因为梁少语大部分时候为了照顾两位老人两头跑,在老屋那边住得多。
一时没了困意,徐漱泉换上梁少语的睡衣,米色的纽扣v领款,领口有些大,侧躺着便露出胸口。
他全心全意扮做玩偶待在梁少语怀里,而梁少语几乎一整夜没合眼,好不容易和思念许久的人再次同床共枕,竟也无半分要睡觉的意思。
眼瞪着眼,鼻尖对鼻尖,徐漱泉先忍不住,伸出手戳他胸口,用气声道:“快睡觉!”
梁少语抓住他作乱的手,熨帖地放在胸口,而后才缓缓闭上眼:“别走。”
掌心下的心脏跳动有力,是热的,是真实的,眼前似乎又汇聚起一片汪洋,而他恨不能溺死其中:“我不走,我不走。”
没有什么比见到健康的梁少语更令人高兴的了。
徐漱泉闭上眼,将耳朵也贴近梁少语胸口,多年的不定终于在此刻有了落点,心安与满□□织,呼吸渐渐平稳时,梁少语睁开眼。
怀里的身躯是柔软放松的,发丝间漫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梁少语低头,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清,却能准确描摹出怀里人的轮廓。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徐漱泉这般全然依赖的入眠了。
夜里胸闷干咳都无法避开徐漱泉,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睡眠浅的习惯。
这个习惯不好。
梁少语睡不了整夜,是因为生病,而徐漱泉睡不了整夜,是因为梁少语。
思及此,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住般尖疼,难以抑制地乱了频率。
即便是在睡梦中,徐漱泉仍旧感觉到原本令他安心的声音忽然变得紊乱,他不自觉蹙起眉,下意识抬手,却被梁少语接在掌心。
“好好睡吧。”梁少语轻轻将嘴唇印在徐漱泉掌心,良久后才分开,转而啄吻双唇。
窗外暮色四合,吵闹声穿过双层玻璃变得模糊难辨,只见屋里那大床中间高高拱起一团,两个人手足相抵,连发丝都交缠在一起。
徐漱泉先醒了,睁眼茫然四顾,先是被眼前人的脸惊了一下,而后缓过神来才记起早上的事儿。
被窝里热烘烘的,他犯了懒,见梁少语睡得沉,自己大脑也仍混沌,徐漱泉便想调整姿势再次睡去,刚一翻身,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两声。
原是想忽略的,可一整天没进食的胃终于等到他醒的这刻,开始大闹脾气。
无奈,徐漱泉只好轻手轻脚挪开梁少语压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好不容易挪到床沿,视野一片黑暗,脚伸出去探了半天也没找到拖鞋被自己丢哪儿了。
再想想,好像早上就没穿进来。
正犹豫是光脚出去找鞋还是翻过梁少语去穿他的鞋,门铃声穿过半掩的卧室门传进来,不知道谁的审美挑的门,声音呕哑难听,跟待宰的鸭子叫似的,高昂却透点半死不活,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漱泉吓了一跳,正要回头,床头吊灯忽地亮了,暖融融的光一照,只见梁少语已经坐起身,发丝凌乱,难得有些水肿,眉眼间的疲惫并未完全消散。
他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徐漱泉。
见那人傻傻跪坐在床沿,梁少语忽觉有些好笑,抬手摸他短裤下的小腿,有些凉,应该起来有些时间了:“冷不冷,怎么不开灯?”
灯亮,人醒了,视野也清晰了,徐漱泉便自然跨过梁少语,去找他那边的鞋。
“我要去洗漱,找不到鞋。”睡醒后,身上哪哪都酥软,徐漱泉动作迟钝,抬起膝盖正要迈过去,梁少语忽然伸出手,拎着被角,将徐漱泉整个人罩住。
“哎!”徐漱泉歪扭着倒在床上,“又来这套!梁少语!你幼不幼稚!”
出租屋的床是贴着墙的,又小又窄,木板薄薄一层,半夜翻身总是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睡里睡外似乎都不怎么样,徐漱泉一开始不太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睡梦中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往另一边退,可这小地方又能让他退到哪儿去。
“咚”得一声。
徐漱泉揉着膝盖,睡意朦胧,裹着被子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梁少语被这声动静吓醒,模糊时感觉身上骤然被扯掉一层布料,他睁开眼探身一看,差点儿笑得也跟着掉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