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的人神色各异,有满面惊恐的,有的看着应该是惯犯,知道自己贩毒顶天判个六七年,满脸不屑一顾。刑警围成一圈,枪口指着圈子中的嫌疑人。
严平抽了根烟,见许凌回来,从嘴里拿出来,吐了一口气。
押送嫌疑人的过程相对无聊一些,警车坐不下,许凌开了自己的车,李遥坐在副驾,严平在后座闭闭目养神,等到回去之后,审讯又是一场硬仗。
贩毒和军火走私两个案子交杂在一起,审讯起来就更为麻烦。
“所有嫌疑人分别安排在单人审讯室,不许有任何交流。”严平吩咐下去,揉了揉眉心,带着笔录员走进了第一间审讯室。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双人桌,两把正常的椅子,对面是一把可以铐住嫌疑人双手双脚的特制的审讯椅。
“去看看吗?”许凌打开观察室的门,里面有一面双面镜,可以看到审讯室里所有的过程,“我哥审讯的时候,一般观察室不待人,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去看看。”
李遥点点头,跟着许凌进到了观察室,紧靠双面镜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嫌疑人的资料和整个案件的详细内容,他大概翻看了一下。
这个案件的起因是在中国西南部边境发现一起毒品走私案,货车司机运了一批面粉糖精,数量很多,要做化验的时间也很长,每一袋提取了百分之五的内容物进行化验,最后只发现了不到十克的毒品。
根据货车司机的口供来说,对此他本人毫不知情,只是委托方给的价位比正常面粉价格稍高,他贪了点小便宜,没想到混到触犯底线的事情中来。当然只是一个人的口供也并不能直接确认什么,直到目前,警方还在扣押他的车辆和人,顺藤摸瓜,将货车司机一路的监控查了个遍,定位到委托方,等到找到那个所谓的面粉糖精加工厂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鉴于这个“加工厂”是在国外,警方并没有实际的证据和权力大面积搜索国外的居住地和其他工厂,这条线索只能断在这。
而这么一大车面粉,毒品的含量又实在太少,就算判刑也就三五年左右,如果对面想要多次少量运送毒品,又在国内各大厂商集合起来,那还真是个麻烦事,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定点在国外的源头厂商,彻底断绝毒品进入国内的可能。
连轴转了将近两个月,仅仅抓捕了十一人,每个人都是均衡的七八克,可是追查过去,源头厂商又在变,地址也在变。警队上上下下忙的焦头烂额,可这个案子却一直没有推动的迹象。
半个月过后,又在荒山巡逻的过程中抓到了一个东南亚人在偷渡,而他的背包内有大量枪械用的弹药,实弹混着玩具弹,而嫌疑人本人也自述并不知情,只是带了小孩的玩具想要到中国来售卖。
追根溯源之后发现又是同一个厂家,而同一时间段,中国境内又有向外非法转运改造枪支的事件。几起案件似乎有什么联系,但是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但论到底,改造枪支这件事并不算太大,往往在农村或者偏远地区的农户或者猎户都可能保有立法之前自用的改造枪支,一般这种事罚款,或者判个几年就解决了,但放在这么大规模的追捕和审讯中,会不会有点太大题小做?
李遥皱了皱眉,看向许凌。
镜面外审讯已经开始,许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嫌疑人的一举一动,感受到李遥的目光后,用口型轻声示意:“私改枪支的材料有问题,材料内部有少量涂料是有关核武器的。”
这下说得通了,国家内部用来造武器的涂料或者零件对外都是绝密的,一旦泄露,代表着我国核心技术几乎被攻破,对于国安来说是极度有害的。
李遥大致看完了案子的资料,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目光转而投向审讯室内。
今天抓捕的团体有可能也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位点,背后的势力深不见底,如果那个势力的目标真的是要搞垮整个国家,那这个案子的庞大程度不是任何人可以想象的。
审讯室内坐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审讯已经进行了一会儿,刚才李遥着心思考,没有过多留意交谈的内容。嫌疑人坐的椅子上又一个麦克风,可以将说话的声音以及语气清晰地传到观察室内。
严平敲了敲桌子,少年枯槁瘦弱的脸上似乎毫无生机,双手不住的搅动,似乎很焦虑,听到响动后,内陷的眼睑抬起,对上审讯官冰冷的眼神。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抓你过来吗?”
“知道,抽了点烟呗。”少年显得毫不在意,似乎想扣扣耳垢,因为手被禁锢住,只得放弃。
“抽烟?”严平一拍桌子,怒喝道,“这是吸毒!你吸入肺部的是可以令人致幻的毒粉,不是烟草的尼古丁!你知不知道法律规定,吸毒是可以判刑的!”
“哦,判呗。我是未成年,你判又能判多久?”
“国家法律规定,16岁及以上,有自主意识,可以进行独立思考并伙同犯罪者,可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严平收拾了一下东西,示意笔录员跟着他起身,“审讯到此结束,具体判罚将在大会后统一量刑。”
李遥知道,这种孩子自小没有父母,没有户口,更没人告诉他们要上学,他们游离于城市的边缘,对法律一无所知。他们所听所学,都是从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那里耳濡目染来的。
这样的孩子同样也是毒贩的第一目标,他们给懵懂的孩子灌输“未成年犯法不会判刑”的错误思想,轻易地将他们拉入毒品买卖的无底深渊。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抓到这个团体的头子,其他的该判刑判刑,该释放释放,严平没有精力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也同样没有在意男孩不可置信而又绝望的眼神。
走过十三个屋子,有的嚎啕大哭,大声叫冤,有的沉默不语。严平挨个审下来,虽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是也有点筋疲力尽。
李遥二人再次从观察室走出,看见严平少有地露出疲态,这样高强度的审讯好几年都碰不上一次,更何况他年纪大了,时不时还要通过特定的话术来引导嫌疑人说出有用的信息。
“小凌,接下来这个,你和小遥去审,我休息一下。”严平摆摆手,拒绝了笔录员的搀扶,走进了下一个观察室。
许凌大概地给李遥讲了笔录的格式和记录的内容,二人信步走进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