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没接话,接过了刀,叫外面的公安进来收尾。
犯人坐一车,“消失人员”坐一车。
而这两个编外人员自己回去复命。李遥坐在副驾,许凌开车。
李遥看着窗外,他内心非常疑惑,刚才的愤怒来的太没有由头,而且极其暴戾,严重到他现在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完全控制不住。
“不用纠结。”坐在驾驶位的人微笑了一下,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有些情绪来的就是莫名其妙。可能只是压抑太久了,也可能只是当时的环境,语言,态度之类的刺激到了你潜意识里的某一点,无法控制的是潜意识作出的行为,不是你的情绪。”
“有情绪是好事,有的人,情绪太稳定,压抑太久,反倒成了病。”
李遥“嗯”了一声,心道已经成病了。
车子拐过一个红绿灯,就到警局了,他们开得慢,公安大厅那边已经围满了前来寻亲的亲属,痛哭相认之声不绝于耳。这种声音在公安看来就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许凌李遥二人来说倒是有点吵闹了。
他们停了车,绕到后门进去。
帮公安干活,严平是不管的,李遥坐在大厅等着,许凌则到楼上去跟公安局长打报告了。
大厅虽吵闹,但寻到家人朋友的人也都急着回家吃一顿团圆饭,匆匆跟警察道过谢就匆匆离开了。没过一会,大厅内只剩值班警察敲击键盘的声音了。
李遥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一瞬照亮了一个窝在角落的身影。
大厅没亮灯,看身形应该是个小女孩,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通知了所有报过案的亲友,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人会被落下,更何况,天一黑,除了办公室的灯以外,大厅的灯基本不会开,更没有人能发现这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看着门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李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为隐蔽身份,国安干警出任务一般不穿警服,李遥身上暖色的大衣让他看起来比警局中的其他警员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一点。
小女孩生的很秀气,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回头看了李遥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去接着发呆。
“你几岁啦?”李遥本能地放软语气对小女孩道,即便这种肉麻的语气让他很不适应。
“哥哥,我今年十三,我叫幺娃儿。”
小女孩有些口吃,听口音还是云南山里的孩子,声音糯糯的,就是这体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的十三岁小孩。
“哦,这样呀,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没有来接你回家吗?”
“我不知道,我爸爸妈妈不会来接俺滴,我就是个拖油瓶,是个废物,他们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
幺娃儿说的真诚,这段话没有口吃,似乎是听了好久,把这段话深深刻在了脑子里,随口就能说出来。她似乎压根就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有多么恶毒,她只知道,如果爸妈叫“拖油瓶”,自己就该回话了。
李遥看着她的眼睛,乌黑的瞳孔映射着细碎的光,又浓又密的睫毛扇动着,是标准的少数民族长相。李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到了极致的纯粹,她的瞳孔里有对世界的懵懂,有无知,有恐惧,独独就是没有对回家的渴望。
值班警察这时适时出声:“李遥,过来一下。”
“你在这好好坐着,等会哥哥给你买糖吃,不要乱跑。”
“糖是啥子?我还没见过嘞。”幺娃儿轻轻点了点头,又接着发呆。
进到办公室,座机正在功放,电话内女人的口音和幺娃儿的如出一辙。值班警察一脸无奈,似乎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小女孩,叫舒夏。
电话内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我两个把这贱丫头卖给虎子大哥了嘛,二十万卖的,够一家子人生活好一阵子了嘛。你们把虎子哥抓咯,把贱丫头送回来,我们的钱咋子办哟?警官大人你们行行好,放了虎子哥,这拖油瓶就当送你们了噻。”
李遥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