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没有人说话。
沈叙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两条腿早就没有知觉了。磁带机在他膝盖上转,红灯一亮一灭,是这节车厢里唯一的光。
他在等。
这是他这一行最难的一件事——不是问出问题,是在一个人刚刚说完一句要命的话之后,忍住不去接。
人在说完那种话之后会立刻后悔。这时候你只要说一个字,无论多温和,他都会顺着你的话头爬回安全的地方。你必须让那句话在空气里晾着,晾到他自己受不了。
一分钟。
两分钟。
雨打在车顶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跑出去。"赵长河说。
沈叙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收紧了。
他开始为自己辩护了。
——这是好事。一个人开始辩护,说明他已经承认有件事需要辩护。
"我没这么想。"沈叙说。
这句话是真的。他确实没有这么想。做了五年这行,他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你永远不知道那三秒钟里那个人的脑子里是什么样。
"那你想什么。"
"我想知道那三秒钟有多长。"沈叙说。
黑暗里,赵长河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干得像纸。
"长。"他说。
"她朝这边看。"沈叙重复了一遍他自己的话,语气很平,像在核对一份笔录,"她朝这边看了三四秒。您在柱子后面。"
"嗯。"
"她能看见您吗?"
"看不见。"
"您确定?"
"我站在北面。"赵长河说,"她要能看见我,她就走过来了。"
沈叙没有说话。
这句话是这一晚上他听见的最锋利的一句。
"她要能看见我,她就走过来了"——这句话里藏着一个前提,一个赵长河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前提:
他认定她是会走过来的。
那她为什么走了。
"赵师傅。"沈叙说,"您当时觉得,她站在那儿看这边,是想干什么?"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她想找我。"
"找您干什么?"
"……"
"赵师傅。"
"跟我说她不去了。"
沈叙闭了一下眼睛。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