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江雾蹲到了他旁边,"你怎么了。"
沈叙没有抬头。
"江雾。"
"在。"
"你把本子拿出来。"
"什么?"
"拿出来,我说一句你记一句。"沈叙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记在旁边,不用管字段。"
江雾愣了一下,飞快地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到新的一页。
沈叙盯着地板。
"男。二十岁上下。背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声音压得很低,说话往前倾。"
江雾的笔在纸上飞。
"他跟我说:票拿好,报站的时候要是坐错位置,就没了。"
"……记下了。"
"他的票是6号,他坐在8号。他一直坐着,他没有动。"
沈叙停了很久。
"是我叫他换过去的。"他说。
江雾的笔停住了。
"记。"
"沈老师——"
"记。"沈叙抬起头,"来源:沈叙,本人口述。这一条你必须记,因为我记不下来。"
江雾看着他的脸。
然后她低下头,一笔一划地把那行字写完了。
写完她没有把笔放下。
沈叙看见她的手在抖,抖得笔尖在纸上点出了一小片墨。
"江雾。"
"我抄过一百四十七遍。"她说。
"什么?"
"第二条。"江雾抬起头,眼睛通红,"须知是标准采集项,逐字抄录,第一优先级。一百四十七份报告,我经手整理的有六十几份,每一份我都要跟原件核对一遍,一个标点都不能错。"
她的嘴唇在抖。
"报站声响起时,请确认您的座位号与车票一致。"她一字一顿地背,"我抄了六十几遍。我核了六十几遍。"
"江雾——"
"我一次都没有想过确认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脸。
"我以为我在做的是保存。"她说,"我把一句能救命的话,抄进系统里存了三年,一个字没错,谁都能检索到——然后没有一个人看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