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报站都是一次点名。这辆车要知道车上有几个人、他们是谁、他们在哪儿。你要做的是报到——低头,看你的票,看你的座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
你不需要坐对。你需要说清楚你在哪儿。
那个背双肩包的年轻人,他的票是6号,他坐在8号。他只要低头看一眼,把这件事认下来,他就活着。
是沈叙喊了那一声。
他站起来了。他站在过道里,不在任何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张对不上任何东西的票。
他没有位置了。所以他被划掉了。
女声报到最后一个音节。
沈叙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确认。"他说。
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
"我在车头,踏板上,票号17。"
他扭过头,冲车厢里喊:
"江雾,看你的票!说出来!"
江雾的声音尖得发抖:"空白票!第9排!我在第9排!"
最后一排传来一声很平的:
"确认。6号票,末排。"
灯闪了一下。
沈叙跪在原地,胸腔里像有一只手在拧。
三个人。
一个都没少。
他撑着栏杆想站起来,站到一半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踏板上,后背撞在栏杆上,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沈老师!"江雾从座位上蹿了起来。
"别过来。"沈叙说。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起伏。
他在数。
他数了四次,四次都是同一个数。
是他。
不是须知。不是留白。不是那个年轻人自己没看清。
是他喊了那一声,那个人才站起来的。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双肩包。他压低声音,往前倾着身子,像在偷偷塞给他一样东西,他说"票拿好,报站的时候要是坐错位置,就没了"。
他是好心提醒一个刚上车的陌生人。
沈叙用一句好心回敬了他。
——车厢里非常安静。
沈叙抬起手,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把,抹完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