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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的（第1页）

秦昭的车是下午一点五十六分到的。

还是那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侧面有一块补过的漆，颜色跟周围差半个色号，补得很糙，像是自己拿喷罐喷的。沈叙拉开副驾驶门的时候闻到一股很重的姜味——保温桶就塞在座位底下，桶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医院挂号单当标签。

"腿。"秦昭说。

"看过了。"沈叙把帆布包放在腿上，"髌前滑囊炎。医生说别跪了。"

"就这个？"

"还有一句。"沈叙系上安全带，"他问我跪了多久，我说七个来钟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们这行现在这么卷了。"

秦昭没有笑。她挂挡，打灯，把车拐上主路，动作干脆得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开出去大概两公里，她才开口。

"江雾停职了。"

沈叙转过头。

"多久。"

"没定。"秦昭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我昨天上午交的报告。今天早上人事那边给了口头答复，说先停着，等复核。三条违规里头，第一条和第二条是有处分先例的，一般是记过加半年考察。"

"第三条呢。"

"第三条没有先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四十七年里，没有第二个人在明知回收机制的情况下，主动告诉过留白里的人跟他有关的条目信息。"秦昭说，"这件事从来没人干过，所以没有对应的条款。"

沈叙沉默了几秒。

"没有条款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他们想怎么用。"秦昭说，"没有条款的时候，处理结果是拍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前面红灯，她踩了刹车。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转向灯在响。

"她昨天跟我说什么你知道吗。"秦昭忽然说。

"什么。"

"她说我不后悔第三条。"秦昭盯着前面的红灯，"这句话我写进报告里了。我本来可以不写。"

"你为什么写。"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秦昭说，"我这行干了十一年，我见过太多人在事后把自己讲成另一个人。她二十六，她没学会。"

绿灯。她松开刹车。

"我不想让她学会。"

档案馆在城西一栋六层的老办公楼里。

那栋楼沈叙以前路过过。灰色水刷石外墙，窗户是九十年代那种深绿色铝合金，一楼门口挂着四五块牌子，最上面那块写着"市城建资料信息中心"，底下几块是什么协会、什么办公室，字都褪了。

传达室的大爷在看手机。秦昭刷了一下门禁，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那人头都没抬。

"三楼。"秦昭说，"电梯坏了，走楼梯。"

沈叙一手扶着栏杆，一阶一阶往上挪。

三楼的走廊铺着那种绿色的塑胶地板，边角翘起来了。走廊两侧的门上钉着塑料门牌：301综合组、302联络组、303整理组。

秦昭推开了303的门。

沈叙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

十二张桌子，两两相对，排成六列。每张桌子上一台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笔筒。八个人在，六个在打字，两个在低声说话。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串编号和日期。靠窗那边有一台饮水机和一盆绿萝。

有人在吃下午的橘子，剥了皮丢在桌角的纸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