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数一个一个评定下来,人群渐渐散去,宋浮白却始终留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只余他一人,张达见他不走,也挥散了身边围着他的弟子。
最后,偌大的灵草园居然只剩下两个人。
两人相距好几步,却无一人上前。
在这场闹剧发生后,宋浮白就再也没多看过张达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张达抱着手一直注视着他,最后是他先按捺不住了,踱着步走向宋浮白。
一步两步,吧嗒,靴子停在面前。
抬头看去,是张达饶有兴致的面庞,他脸上每一处线条都洋溢着兴奋,微微放大的瞳孔难掩鄙夷的意味。
“沈潼,装什么傻呢?什么时候才能认清你不过是下等人而已,和我作对,能讨到什么好?”
下等人,宋浮白难得一笑,真是好久违的词了。
“你要是真有这么厉害,还在这里费劲考核?”
“你!”
张达听后,先前上扬的面容顿时下沉,舌尖舔过齿列,以此才能平息心头的震怒,沈潼这种货色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还没待他动手,沈潼又抢前一步道:“张兄可还有事,没事的话我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也不管别的,流云衣摆飘然回转,径直地回头走了!
他心数一、二、三,等到第四下,后方响起一道努力压抑平静的声音。
“沈潼,你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手中。”
果然如此!
他摆摆手,“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第三项考核并不是当场考的,而是看这一年以来对门派的贡献,故灵草评定完成,年末考核结束了。
宋浮白终于在排名榜那见到了杨湖,一张红纸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杨湖努力踮起脚往前挤,被人挤得满头大汗不提,结果还越挤越远,连宋浮白这种刚来的人都和他并肩。
一见宋浮白来了,杨湖暂停了往前挤的动作,忙询问道:“沈兄如何?”
宋浮白点点头:“牌子递出去了,成绩中下品。”
“感谢沈兄大德!”杨湖拍了拍宋浮白的肩膀,“沈兄成绩如何?”
“下品。”
“哦,啊?”
顾不上什么成绩了,杨湖一把抓着宋浮白来到人少处,瞪大眼睛急声问:“是不是他们搞错了,怎么可能?这些年来,你的灵草成绩没下过中品啊!”
宋浮白垂头不语,从来舒展的眉目染上了一层阴翳,他的瞳色清浅,阳光一打,便如琉璃溢彩,可低垂时眼眸半遮,似有说不尽的心思酝酿其中。
一看他那模样,杨湖说话都缓了几度,“唉,你,唉!是张达吧。”
“是他先来找我的。”
“先前你成绩那么好,所以这一年他就找上你!好啊,前面已有两年,若是这一年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替代的是一阵欢呼声。
“恭喜张公子,再度折桂!”
视线尽处,张达从簇拥中款款而来,人群为他分开一条路,相传民间科举榜首身穿红袍打马上街,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日光下,红衣上细密绣的银线熠熠,玉带清透,似溪环抱腰身,端的是风流。
“三年魁首,张兄龙章凤姿,未来不可限量啊。”
不同于不少人的义愤填膺,宋浮白倒是很平静,不经意和张达对视上,那人露出一笑,笑里何等意思也就他们两个知道。
放眼看去,围观的人中有艳羡、谄媚的,也有像杨湖一样打抱不平的,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出奇的淡然,可细看,眼神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如果张达第三年找的是自己,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前面还有两个人和他一样遭遇?
“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宋浮白随意指向一人。
杨湖:“哦,叫莫四,欸等等,我就说他怎么去年是下品,前几年还没那么差呢。”
莫四,中上品。宋浮白清晰地记得。
思路渐渐明朗,还没等宋浮白采取下一步举动,就见顿时大风狂作,云雾贲散,一只仙鹤从空中落地,来得迅疾落得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