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看向发声处,青年未给自身施挡雨诀,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侧,衬着面容愈发苍白,薄唇毫无血色,平日里仙气飘飘的大袖不显,衣袍淋湿后惊觉此人瘦弱无比。
可他背挺得笔直,如一杆青竹,再往上眼眸清利,每个和这双眼睛对视的人都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只会下意识遵从指令。
归元诀的指诀会更繁复,可这也算炼气期的功法,在场的都会。
起初是一点光亮,无数点光闪起后,并没有停下,竟和周边的灵力开始交融,有如滴涓入海,很快连成了一片汪洋。
人们这才明白,先前所有人各用各的功法防御,能照顾的只有自己一方天空,自然是忙不过来。归元诀能把各方灵力统一到一起,汇聚起来的力量更多,大大减轻个人身上的负担。
又是掐诀作法,又是用手扶持。张达颓然坐在泥地里,仰天看去,他出门时从天空坠下的雨珠又急又重,来势汹汹,现在雨小了不少,淅淅沥沥的,成了他印象里这时分春雨该有的娴静模样。
还没待一颗心放稳,耳畔响起一阵阵惊叫声,他惊恐地发现了一件事:
顶上灵力罩正在一点一点被侵蚀掉!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从天上落下来的雨居然能侵蚀灵力,真是闻所未闻!
还未及他们反应过来,微薄的灵力罩就被吞噬殆尽,一滴滴雨落在原本青翠欲滴的叶片,转瞬枯黄生斑。
“完了!”
一道道雷电爬行过夜空,照得弟子们脸煞白煞白的,本以为今夜就算这么过去,谁曾想命运最是苛待底层人。
蚀雨对人体还好,打在身上有些发疼,但不少人早已瘫坐在泥地,顾不上这点疼,一年劳动打水漂已是痛心,若是清草全被侵蚀,逐出门派都算好,若是拿去炼药人、喂灵兽……
张达也傻了,他十指紧扣着泥地,没有先前整洁的样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心乱如麻,以至他没有看清,昏夜中身下灵田升起了一阵白烟。
宋浮白看到了。
他眼神一凛,此时没人在意他的举动,当他跑过去把张达挤开的时候,张达还是懵的。
白烟一触到宋浮白,倏尔散去,在旁人看不见的另一幕下,白烟又重新聚起,汇成了一个身影。
他长的和沈潼一样的脸。
不,准确说,他就是沈潼!
“沈潼?”宋浮白出声试探。
身前有着同一张脸的人苦笑道:“是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占了你身体还不是坏人?宋浮白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简短问:“你怎么会在此处?”
闻言,沈潼脸上的苦笑更加酸涩,白烟都为之一晃,宋浮白原以为沈潼不会说了,没想到他还是娓娓道来。
半晌后,宋浮白叹了口气,“我清楚了,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这份情是一定要还的,可还有他事相托?”
外界雨丝绵绵,人影是残留的神识,本该不受外界所扰,可此时宋浮白清楚地看到,烟影上流下了两道白痕,蜿蜒在那张清秀的脸上。
比雨丝更轻,比烈火更灼热。
他只道:“请带一叶清草,回我的老家安葬。”
宋浮白点头了,“好。”
沈潼笑了,这样的笑在他这样木讷寡淡的人身上是少见的,天不假年,微扬的笑意很快随白烟的消失一同不复人间。
在白烟飞散的最后一刻,宋浮白接下了它。
黑夜中不甚明显的白雾环绕着他的双手,青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层神识,当他还叫宋浮白的时候,没几人敢委托他做事,原因很简单,太过分投入过分执着了。
就如此刻,原本汇成圆罩的灵力层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不少人灵力殆尽,不会再配合他了。
没关系。
他举起双手掐诀,换了一个功法,随着指决飞速变换,一点点萤光从地里破土而升,是先前种植时多余的、被留在土里的那些微末灵力,此刻随指诀牵引而出。
蝉埋土多年一朝放歌,灵力陷泥多月倾巢而出。
乌云下,黑夜中,如有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征召而来,填补到破损的缺处,很快一张全新的灵力网编织而成。
而地上不断有灵点,翻涌着、怒卷着,攀升至天穹。
宋浮白一人而为,比先前众人所聚的灵力罩还要牢靠,更为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