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拖累了你。
他越挖越快,动作慌乱、笨拙、失控,彻底褪去了往日沉稳克制的模样,像个濒临绝境、抓不住最后一丝希望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对抗着整片崩塌的山体与既定的命运。内伤被剧烈的动作牵动,胸腹剧痛翻涌,喉间腥甜不断上涌,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半分力道,哪怕指尖磨烂、体力透支,也不肯停下。
时间在荒芜的山谷里失去了概念,不知过了多久,漫天尘土渐渐落定,持续的余震慢慢平息,空间暴戾的能量缓缓消退,整片山谷终于趋于安稳。
而一直躬身疯挖、硬撑执念的姜瑜,体能与心神早已彻底耗尽。
多重内伤叠加极致的情绪透支、体力枯竭、长时间的戾气侵蚀,终于压垮了他紧绷到极致的身躯。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指尖堪堪扒开一块厚重的碎石,眼前骤然一黑,双腿骤然脱力,身躯微微一晃,直直栽倒在冰冷的土石堆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山谷彻底归于死寂,无人应答,无人动弹。
……
山谷之外,局势早已全线紧绷。
被山体塌方隔绝的A队队员们,试过所有常规破障方式,却始终无法突破厚重的岩层堵截,强行破拆只会诱发二次崩塌,无人敢贸然行动。袁满攥着失灵的通讯器,脸色惨白,一遍遍尝试对接山谷深处,换来的永远是沙沙的电流空响。
无奈之下,全队只能第一时间上报总部,启动最高等级救援预案,紧急调派专业搜救队、破障设备与医疗小队全速驰援青岚村。
深山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难行,救援队伍抵达时,距离山谷崩塌已然过去整整两个小时。
烟尘散尽,风止尘落,整片幽深山谷静谧得可怕。
队员们跟随救援小队破开岩层通路、冲进山谷时,最先看见的是倒伏在土石堆旁的姜瑜。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沾着未干涸的血痕,双手血肉模糊、沾满尘土,指尖还维持着用力扒土的姿势,哪怕彻底晕厥,也未曾松开半点执念。
医疗队员立刻上前紧急施救,查体过后,众人皆是心头沉重——重度体能透支、心神崩溃、体内多处脏器脉络挫伤,外加长期戾气侵蚀,伤势极重,全程都是靠着极致的意志力硬撑到最后。
可无人敢松懈半分,所有人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唐观野依旧踪迹全无,整片废墟空空荡荡,探测仪始终搜不到清晰的生命信号,绝望的氛围死死笼罩在场所有人。
搜救队没有放弃,全员铺开,分层、分段、逐层精细排查、小心翼翼清挖土石废墟,生怕力道过重,伤及可能残存的生命气息。
万幸山体崩塌虽猛,表层厚重,深层覆土却并不算深。
在持续半小时的精细搜救后,随着最后一层碎石泥沙被轻轻拨开,一道熟悉的黑色作战服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唐观野静静躺在塌陷的岩层夹缝之间,被错落的巨石堪堪护住要害,避开了致命碾压。
他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皮外伤,衣袍破损、满身尘土,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浑身异能彻底耗尽,脉络空空荡荡,加之长时间深埋缺氧,早已陷入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安静得仿佛没有呼吸。
“找到队长了!还有微弱生命体征!”
搜救队员激动沙哑的喊声,刺破了山谷长久以来的死寂。
医疗小队立刻冲上前紧急施救,吸氧、补液、稳压、清创,一系列急救动作有条不紊快速展开。
濒临消散的微弱气息,在专业的救治下,缓缓趋于平稳。
人活着。
只是深度缺氧昏迷、异能彻底透支、浑身外伤累累,何时能醒,依旧未知。
晚风穿过满目疮痍的山谷,拂过满地尘土碎石,轻轻掠过昏迷不醒的两人。
一场绝境死局,终是留了一线生机,却也埋下了刻骨沉痛。
暗处的棋局未歇,黑手未现,而那柄孤刃藏痛、满身伤痕的少年,与那个以身护人、沉眠土石的队长,自此一同坠入了漫长的静养与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