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活着,确认他平安,确认那场毁灭性的绝境,没有彻底不可挽回。
他跑得仓促狼狈,脚步虚浮不稳,身形踉跄飘摇,浑身伤病被剧烈的动作反复牵扯,每一步都疼得气血翻涌,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纯白的病号服松垮单薄,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整个人像骤然被抽走所有精气神,只剩一股孤倔的执念强行支撑。
医疗区长廊空旷安静,灯光柔和明亮,往来的医护人员见状皆是一惊,纷纷侧目。往日里清冷自律、沉稳克制的少年队员,此刻狼狈慌乱、失了所有分寸,眼底是遮不住的惶恐与破碎。
姜瑜凭着仅剩的力气,疯了一般冲向重症监护病房区。
他清楚,唐观野异能耗尽、缺氧昏迷、满身外伤,必然在最严苛的监护病房接受救治。
一路狂奔,一路心慌,一路极致的后怕。
直到他稳稳停在那间紧闭的病房门前,看着门上“特级监护、非许勿入”的标识,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才骤然有了一丝微弱的落地感。
突然不敢推门,害怕里面的不是唐观野,害怕他再也回不来。
姜瑜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病房内安静无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平稳回响,清冷的灯光落在病床之上。唐观野安静平卧在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沉稳冷肃、掌控一切的气场尽数消散,浑身松弛,毫无声息。
他身上的外伤尽数被清创包扎,厚重的绷带缠绕在肩背与手臂,氧气管贴合鼻翼,输液管平稳输送药液,整个人虚弱得不堪一击,陷入深度昏迷,毫无苏醒迹象。
姜瑜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近病床,静静伫立在旁,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毫无生机的人。
方才狂奔的慌乱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自责,死死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不是他,唐观野根本不会躺在这里。
明明是他的破绽,明明是他撑不住绝境,明明是他被暗处棋局算计,最后以身赴险、身负重伤、陷入昏迷的,却是永远护着他、稳住全队的队长。
姜瑜缓缓蹲下身,手肘抵在床沿,目光死死锁着唐观野沉静苍白的侧脸,不肯移开半分。
他不走了。
哪里都不去。
他要守在这里,守着他醒过来。
医护人员数次进来劝导、驱赶,告知他身体未愈、需要静养,监护病房不宜久留,可姜瑜全然置若罔闻。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如何叮嘱,他始终沉默蹲守,身形执拗单薄,态度却强硬得不容撼动。
不回病房,不做检查,不接受静养,死死赖在病床边,半步不肯离开。
谁来劝都没用。
少年平日里温顺规整、恪守纪律、听从指令,此刻却彻底执拗偏执,像受了极致惊吓与创伤的孩子,死死攥着唯一的寄托,不肯松手。
僵持许久,医护人员无可奈何,只能紧急联系上级。
没过多久,长廊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韩颂德推门而入,一身正装,神色沉凝严肃,眼底带着无奈、心疼与凝重。
他早已知晓青岚村的全部险情,也清楚两名核心队员重伤昏迷的始末,更明白姜瑜此刻的状态——绝非简单的身体伤病,而是重度应激创伤,心神受创极深,被巨大的愧疚与后怕彻底裹挟。
“姜瑜。”韩颂德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劝,“跟我回去。”
“你身体多处内伤未愈,心神严重透支,需要立刻卧床休养,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你不能久留。”
蹲在床边的少年纹丝不动,脊背紧绷,单薄的身形透着极致的倔强,头也没抬,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未褪的颤抖:“我不走。”
“听话。”韩颂德耐着性子放缓语气,“唐观野生命体征平稳,医护全程值守,不会出事。你现在的状态,必须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