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姜瑜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更执拗,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红,却死死憋着不肯落泪,“我就在这里等他醒。”
韩颂德看着他这副近乎偏执的模样,心头轻叹,眼底满是心疼。
说到底,姜瑜年纪尚轻,年少入队,常年高压作战、隐忍抗压,看似沉稳坚韧,骨子里依旧是没长大的少年。今日亲眼目睹护着自己的队长舍身赴险、被土石掩埋、生死未卜,承受的冲击与愧疚,早已超出了他能承载的极限。
极致的后怕、自责、愧疚缠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克制。
软言劝导无效,僵持下去只会耽误姜瑜休养、加重心神创伤。韩颂德不再多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少年的肩,力道温和却坚定,试图将他从床边拉起。
“起来,我带你回去休息。”
指尖刚触碰到肩头,原本沉默执拗、乖乖蹲守的姜瑜,骤然像是被触碰了最痛的逆鳞,瞬间剧烈挣扎起来。
他猛地挣开肩头的束缚,身形剧烈闪躲,浑身绷紧,四肢不受控制地反抗、扭动,力道极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抗拒与戾气。
“别碰我!”
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紧绷与崩溃,平日里清冷温和的声线彻底变了调,裹着浓重的鼻音与失控的颤音。
韩颂德见状,心头微沉,只能强行稳住身形,张开手臂稳稳圈住剧烈挣扎的少年,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防止他剧烈动作拉扯伤口、加重伤势。
怀抱温和安稳,带着安抚的力道,可落在姜瑜身上,却是极致的束缚。
所有人都在劝他回去休养,所有人都告诉他没事,所有人都在让他放下执念,可没人懂他心底的崩溃与煎熬。
那是替他挡下生死绝境的人,是一次次护着他、约束他、警醒他的人,是他亏欠一生、无以为报的人。
他怎么能走?怎么敢走?
极致的情绪彻底冲破理智防线,年少的委屈、恐慌、自责尽数爆发,素来克制懂事、恪守规矩的少年,第一次失了分寸,口不择言。
他在韩颂德怀里剧烈挣扎、拼命扭动,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带着崩溃的戾气,哑声低吼:
“你们都走!别管我!”
“你们根本不清楚!只知道让我回去休息,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埋进去的!”
滚烫的酸涩堵满喉咙,极致的痛苦压垮心智,少年褪去所有队员的沉稳克制,露出最纯粹、最脆弱的少年心性,字字泣血,口不择言:
“韩颂德你缺德!”
一句稚嫩又崩溃的怒骂,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裹着满心酸涩、委屈与绝望,在安静的病房里轻轻回荡。
韩颂德怀抱未松,心底一涩,他没有责怪,没有训斥,只是轻轻收紧手臂,稳稳抱住浑身紧绷、剧烈颤抖的少年,声音放得极柔,满是隐忍的包容:
“我知道你难受。”
“我知道。”
“先回去,养好伤,我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他的消息。”
病房仪器的滴滴声平稳回响,少年被困在温柔的禁锢里,挣扎渐渐无力,心底的绝望与执念,却愈发根深蒂固。
风波未平,暗线未明,棋局未终。
他欠那个人的,不止一条命。
还有一场必须清算到底的局,和一场漫长无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