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面三起案子的作案门槛完全不一样。低温篡改尸检时间、伪造左撇子作案痕迹、获取涉密级信号干扰器、接连处置两具尸体,整套布局冷静精密,需要极强反侦察能力和外部资源。以左茹的家境、社交圈、性格,很难独立完成这一整套操作。遗书更像是一份精心写就,用来结案的供词,未必是事实全貌。”
何大龙目光一凝:“你的判断,左茹参与了杀人,但不是全盘主凶,存在被人胁迫协从的可能?那背后的人会是谁?”
“有几处碎片化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吴东旭。”
我把一条条客观线索铺开来,分析道:
“第一,张小蒙的证词。王沐风遇害当晚,他在窗外听到房间内有变声器加工过的对话,里面除了王沐风,还有另外一个人。当晚众人分散休息,吴东旭表面上和江可盈在一起看似有不在场证明,但他们是夫妻,所以不作数。”
“第二,物证痕迹。地窖那把斩首左茹的斧头,上面留有吴东旭的残缺指纹。指纹有擦拭痕迹,却没有完全消除,说明他使用之后仓促处理,并非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如果只是单纯发现尸体,正常不会去触碰那把凶器。”
“第三,旧案的历史渊源。许妍交给我的内存卡里,留存有三年前的记录,吴东旭当年就被王沐风拖进徐淼的案子,手上沾过旧案的干系。这么多年,他一直被王沐风拿这件事拿捏要挟。这份把柄,是可以胁迫任何人的筹码。”
“左茹刺杀王雪娇之后,手上已经背了命案。这份杀人的把柄,恰好可以落到吴东旭手里。他完全可以抓住左茹的罪,逼迫她配合后续的一系列掩盖、处理现场。左茹已经犯下命案,进退无路,只能被牵着走。那封遗书,很有可能就是胁迫之下写出来的顶罪文书。”
“吴东旭做事一向隐忍,岛上他胁迫、约谈左茹全部刻意避开旁人视线,没有目击者,所以一开始,专案组的配对名单没有把他们绑定在一起。但线索串起来,胁迫-被胁迫的关系是成立的。”
何大龙指尖捏紧烟身,眉头皱起:“照你的推演,链条是左茹出于私怨,提前备好刀具,独立杀害王雪娇。事发之后,吴东旭抓住她杀人的把柄,胁迫她成为从犯,接着完成后面的连环杀人,最后再杀左茹灭口,用遗书把全部罪责推到死人身上。”
“是。”我点头。
“还有江可盈。”我继续往下说,“她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每一次出事节点,她都刻意待在人群之中,极力规避独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动手,但和吴东旭朝夕相处,深夜的异动、反常的外出,她很难完全毫无察觉。选择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共谋。”
何大龙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这么多碎片单独拿出来,都只能算疑点,可全部拼合,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怀疑链。”
他抬眼看我。
“还有别的补充吗?”
“没有了。”
我轻轻摇头。
“表象是左茹一手制造的连环惨案,但物证、人证、旧案背景,处处都透着被人操纵的痕迹。”
何大龙将烟头按灭,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的分析很有价值。我们会重新复核全部物证,重点核对吴东旭的时间线,重新解读遗书的形成背景。你可以先回去,后续需要补充笔录,我再联系你。”
“好。”
我转身走出警局。天已经彻底亮开,清晨阳光铺在台阶上,暖意落在身上。
走到路边,我掏出手机拨通疗养院医生的电话,询问徐枭的近况。
医生说他睡着了,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半夜醒过来一次,在床上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挂断电话,心口骤然一揪。
再等等。
等这桩连环案尘埃落定,等内存卡里的罪证被警方全部核验,等三年前徐家的冤案昭雪,等徐枭状态再好一些。
到那个时候,我再把所有一切,全部告诉他。
(樊语堂视角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