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兰章闭上眼睛,“不过,最近总听人问我们的事,我发现这样确实不大好。出门在外也睡一起,怕是要让别人以为我们有什么别的关系了,对你也不好。”梅池礼像听不懂话一样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盯得兰章都有些发毛,他才说,“是指什么?对我哪里不好?”兰章睁眼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兰章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恼怒,不自觉语气拔高了一点,“你说呢?”原本还语气还有些硬的梅池礼立马就软了下来,以至于有点不知所措。他极少看到兰章有这样明显的情绪,在已有的记忆里这个人从来都如同无风的水面,安静平和,见不到波澜,却在此时窥见了一丝水下的暗流。兰章很想问你到底想听到什么?听到我说别人会以为我们是断袖,但其实我们是没有血缘的亲人,不够纯粹的兄弟,同床异梦的朋友,别人问我们到底为什么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不成婚,我说我不知道?当然梅池礼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谁规定朝夕相处就要喜欢上,如果没有梅池礼他根本就走不到今天,怎么都轮不到他来怪罪梅池礼。说到底还是他理所当然地一厢情愿,又自顾自地失望,走到今天也是他自愿的,现在到底又在难受什么?或许就像闻玉所说,人生苦短,很不值当,或许本来就不该拖到今天。兰章深呼吸了一下,说,“梅池礼,我们不是十岁的时候了。”“我知道。”梅池礼跪坐起来,看着他,“但我们不是一直这样么?”“你有没有想过,几岁十几岁是小孩,二十多呢?一直这样,但一直是多少年,你自己知道么?”梅池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这一出,又好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好像人突然走在雪地上,积雪下的冰面到底有没有裂又裂开了多少,人都看不到,他甚至不知道冬天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梅池礼沉默了片刻,说,“我只想问,为什么现在不行?”因为我还想我们有以后,兰章想,可是你听不懂。兰章说,“要是有一天你成婚,你要和你妻子说,你过去那么多年大部分的夜晚,都和一个同龄的男人同床共枕吗?还是当做从未发生过?”梅池礼整个人都定住了,从这一句话里抽丝剥茧,好像终于让他看见了从前一直忽视的某些东西。他几乎不思考那些东西。断袖并不常见,即使有也基本都是权贵的特殊玩乐,在遇到闻玉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男人之间可以真心相爱,也没有想过如何处理同性之间的关系。他只知道自己被兰章带回去,然后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切都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你不断重复一件事十几年,就根本不会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时候做,甚至连做完了都意识不到。一切就一定要有个为什么吗,关系就一定要有一个定义吗,梅池礼不知道,也一直不去想,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没想过还是故意不想。我们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梅池礼想问,又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很无理取闹,他如此木讷,时至今日才看到兰章注视自己时的眼神竟然如此痛苦。兰章没有再说话了,在这种令人难堪的安静里,他翻过身去闭上眼,不去想这件事,再开口可能就会后悔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今晚梅池礼和那些镖师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倒头就睡,然后的同床共枕?他觉得兰章此刻一定不想他躺下,但也许也不希望他走。他更多的是害怕,好像很多次都是他走在兰章前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看着兰章的背影,原来从背后看人会觉得对方那么遥远。如果他现在离开,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在这个人身侧躺下的机会。兰章好像真的在睡觉,但只是在放空,他想起来很多年前他独自留在善堂,好像很多个晚上都这么想,想我为什么要和他计较?如果他还会回来,那就认了。那一次他等了快两个月,这次大约没有什么时间可以等了。他一直没转身,但什么都没听到,在风声水声下连有没有呼吸声都听不清楚,甚至不知道是那个人早就走了还是一直没走,直到后面传来一声有些颤抖的声音,“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