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古典主义风格的黄铜电梯里,电梯暗灯下,Lu和顾自清并排站着,两人的身影在镜中层层叠叠。
Lu把头发束到脑后,两缕额发太短,垂到颊边。深墨绿西装里是解开第一颗扣子的骨白真丝衬衫,窄管西裤下是只露出细长鞋面,压纹的切尔西靴。
旁边的顾自清不耐烦地抬手转了转腕上的手表,表盘在灯下忽地一闪。随着这一个动作,成百上千的镜中倒影像涟漪一样荡开去。实际上,Lu跟这个哥哥并不太熟。他们同父异母,在人生前二十年都没太多交集。
但顾自清这人,似乎倒不排斥他。Lu在心里复习顾自清在路上交代的,今晚这场应酬的情况。
主客陈叔是东南亚的玉石商人,广东华侨,说潮汕话和英文,中文不太好。有矿石资源,混收藏圈子,有华侨人脉。陪客有收藏家太太,珠宝品牌主理人,还有几位拟定在邀请名单里的客人。
这次合作几乎已经敲下,由他们家做东道主,牵头邀请一批内地的客户,陈家提供玉石,在他们家的游轮上办一场私人沙龙,以社交性质为主,打下关系,好日后再继续合作玉石生意。
电梯上到顶层,金属门缓缓移开,电梯口等候的会所经理对两人微微倾身,带他们到包厢。两人来的是家里请客常去的私人会所,正好这里做粤菜,想来比较合广东华侨的口味。
包厢前是一整面大落地窗,窗外正对着华灯初上的江畔,两艇狭长货船正从江心缓缓驶过。
顾自清坐下之后,问身旁站着的经理:“王经理,今天都有什么?”
经理倾身向前,对顾自清说:“顾总,今天的东星斑不错,还有一批刚到的雪蟹。”
顾自清转头问Lu:“今天本来是你做东,你来决定怎么样?”
“算算我们这里几个人,点什么菜,喝什么酒?”
Lu被顾自清问懵了。不管参加什么酒席,他向来都只管埋头吃饭,根本不知道这点菜喝酒的学问。
经理见Lu接不上话,场面尴尬,忙笑着解围道:“就还是按顾总您之前交代的来吧……”
顾自清点点头,看了Lu一眼。Lu被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动手松了松衬衫领口。顾自清说得没错,他确实还没有做东的能力。
未几,经理推开包厢门,带了一个中年女人进来。这应该就是顾自清提到的,那位跟他们家有交情的收藏家太太。
Lu跟着顾自清起身上前,跟收藏家太太握手。
“哎呀,两个小顾总,真是芝兰玉树啊。”杨太太笑声爽朗。
Lu往旁边一看,顾自清早换了一副面孔,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不耐烦的神情:“哪有哪有,杨太太请坐。”
杨太太一边落座,一边笑眯眯打量起Lu:“我前两天还跟你们姐姐打牌,姐姐说你们Lu从美国回来,打牌可厉害了。”
顾自清不言语。Lu咳了咳:“没什么厉害的,瞎玩。”
杨太太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下次让阿姨也见识下。听姐姐说你是摄影师?那之后在游轮上,你多帮我们拍拍照片,大家肯定高兴。”
Lu点头应下。多亏有了杨太太,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快活了起来。
天色渐晚,客人陆续到齐。珠宝品牌主理人和玉石商陈叔前后脚压轴落座。陈叔四十多岁,戴着茶色眼镜,穿着缎料唐装,手上只一枚玉扳指。珠宝主理人是个年轻女子,头发半束,穿着月白色旗袍。
顾自清和Lu再次走上前,跟两人握手。顾自清微微侧身退出半步,给Lu和陈叔中间让出空间。Lu知道这时候要做什么,他双手握上陈叔的手,露出一个得体的笑,用英文说:“您好,我是这次沙龙的主持人Lu。”
陈叔笑着用另一只手拍拍Lu握着他的手,慢条斯理道:“我听说了,你是美国毕业的,是吧。”
顾自清对旁边垂手而立的经理微微点头,经理退出包厢,领服务生上菜。跟冷菜一起上来的还有酒,一瓶茅台,一瓶黑皮诺。据说这位陈叔爱喝白酒,尤其是年份茅台。
经理把茅台斟到每人面前的小杯中。Lu一看到白酒就心里发怵,旁边顾自清已经跟陈叔交流起茅台的年份。Lu发现,原来他这个哥哥英文挺好的。
Lu刚想要松懈一下紧绷的精神,就见顾自清举着酒杯站起来:“这次合作是我们家起头,把大家聚在一起,所以我呢先代替我父亲,敬各位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