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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后面几天，Lu都定定心心按时去工作室，学各种工具的用法，不懂的地方就问旁边的师兄。别的都能习惯，但有一点他实在是受不了，外卖真是太难吃了。

虽说拍片期间也经常在摄影棚吃盒饭，但毕竟时间短暂，忍忍也就过去了。这天中午吃完饭，Lu感觉饥饿并不来自胃里，而是来自别的什么地方。

始终忘不了那天的红烧带鱼，他终于下定决心，敲了敲黎师傅工作间的门。

黎师傅剔着牙开门，残留的饭菜香气从门里飘出来：“怎么了？”

Lu恳切道：“师傅，每天吃外卖，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黎师傅心想，这么快就坚持不了要投降了。

谁知Lu眼含希冀的看着黎师傅：“能不能，请您侄子……帮我也多做一份？”

“我可以交伙食费。”

黎师傅回家提了徒弟的请求，周相瑛又好气又好笑地放下手里的锅铲：“老黎，没看出来，您对您这爱徒还真上心啊。才过去两天，我现在还要帮您爱徒做饭了。”

黎师傅心虚道：“我就顺口一问。”

周相瑛想到刚才的话，又被气笑了一次：“为什么他交伙食费给您？不是您说我不能白住么？要交伙食费，也是交给我吧？”

黎师傅拍了拍周相瑛背：“好了好了，我不提了。这不也是你自愿的吗？”

“给您徒弟做饭，这事我不愿意。”周相瑛的语气不容商量。

黎师傅捧周相瑛：“他就是上次尝了你做的菜，跟外卖一对比，印象太深刻了。也怪你，做那么好吃干嘛？”

“那您转告他，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可以请镇上专业的酒楼师傅每天给他做，再亲自送到工作室去。”周相瑛油盐不进。

黎师傅说：“他这么做，恐怕其他人心里不平衡吧？”

“您收有钱人家的少爷跟别人一起学艺，也没担心其他人心里不平衡啊？”周相瑛背过身炒菜，扶了扶眼镜，银丝眼睛腿细细一条穿过鬓发，挂在耳后。

“再说，您帮他操那么多心什么？”周相瑛挑了挑眉。

黎师傅急了：“我发现你从国外回来之后，嘴上厉害不少啊。”

侄子周相瑛单手颠锅，火苗窜起来舔舐锅里的炒肉。黎师傅想，做菜的技术也厉害不少，不怪小顾惦记。

可能憋太久了，周相瑛心说。

黎师傅回头委婉地对Lu表达了侄子的拒绝之意。按理来说，一般人吃一回闭门羹也就罢了，但偏偏Lu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越是难得到，他越想得到。

Lu使出了苦肉计。包括但不限于频频对着外卖叹气，起身的时候假装低血糖头晕，老是用手捂着胃。

最后这条，有时候不是装的。经他折腾好几年，他的胃现在真不怎么样。其实这几天，他肠胃病已经在发作边缘。

等黎师傅提着保温桶路过，看他捂着胃叫唤。黎师傅问他状况，Lu添油加醋对黎师傅提起从前的事：“我刚回国的时候，检查出营养不良。从小到大，我一顿家里的饭都没吃过……”

倒也没有到营养不良的程度。他只是缺少微量元素，所以他回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顿顿吃的都是营养师建议的寡淡无味的健康餐。没吃过家里的饭则是因为，他们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做饭。

Lu见黎师傅低头沉思，又补充道：“我四岁就出国了，二十年都吃不上正宗中餐，我实在太想念家里的味道了……”实际上四岁龄的他吃过的食物，还很难用任何菜系概括。

二十年这个数字，结结实实地打到了黎师傅的心上。周相瑛离家八年，他都觉得时间太长，二十年……他们家的人怎么做到的？

黎师傅面露同情，Lu趁此机会黯然垂眼：“随便做一点什么给我，我就很满足了。”

黎师傅此时看他完全像看自己的小辈。他面露怜爱地拍了拍Lu的肩：“你想吃什么，我尽量满足。”

“我想吃蒸鸡蛋羹。”Lu眨巴眼睛，望着黎师傅。

听Lu这话，黎师傅更心疼了。这小孩只不过想要吃碗鸡蛋羹而已：“好，我答应你。”

他在饭桌上对周相瑛提了这番话：“这孩子四岁就被送出国了，他有胃病，你就做一碗蒸鸡蛋给他吧，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周相瑛觉得简直不可理喻：“老黎，您耳根子也太软了。他就算每天想吃鱼翅熊掌，也随便能吃得上啊。您不是一直说‘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吗？”

老黎无可奈何：“你就当帮我个忙吧，不然小顾每天缠着我不放……”

“等等……”周相瑛突然放下筷子：“他姓什么？姓顾？”

“对啊，我查了下，他爸还上过电视呢，他家是……”

周相瑛皱起眉头，神色竟然罕见地慌张：“他叫什么名字？”

“欸，我想想，他名字起得挺好的，叫……什么来着？”老黎思索片刻：“哦，对，叫顾自牧。”

周相瑛跌回椅背，眼神渐渐涣散开，像被搅散的蛋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