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收拾妥当,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往山岭深处走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照在湿漉漉的山路上。空气清冷,鸟鸣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清脆而遥远。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不快不慢,和昨天、和前几天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谢无咎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把断刀刃柄的附近。而江寒的余光,也再没有离开过身后的密林。他的目光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始终追踪着林间那些微小的、异常的光影变化——一片不该被风吹动的树叶,一个转瞬即逝的、不属于这片山林的轮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越收越窄,两侧的灌木逐渐被高大的石壁取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石峡。峡道只容两三人并行,两侧石壁陡峭,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气。谢无咎的脚步,在峡道入口前,忽然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前后夹击,很难跑掉。”江寒站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那绕路?”“绕路要多走三天。”谢无咎的目光扫过两边的石壁,“而且,如果真是冲着我们来的,绕路也不一定安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阵盘碎片,握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沉沉的、像承诺一样的重量。他把它收回去,抬起头:“走。穿过这道峡,前面就是苍狼岭的主峰。翻过去,有一条当年的古栈道,能直插到永夜城的外围。”江寒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那把匕首的柄。谢无咎深吸了一口峡道里潮湿的空气,率先迈出了脚步。晨光从峡道上方狭窄的天空斜照下来,在他们面前投下两道交叠的、却各自清晰的影子。峡道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的声响。谁也不知道,峡道出口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他们是一起走进来的。这晨,真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身边那人沉稳的呼吸声。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安宁。来自永夜城的人峡道比谢无咎记忆中的更长。两侧石壁高耸,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窄窄的、灰白色的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斜斜地漏下来,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潮气,混合着苔藓和腐叶的气味,呼吸之间,带着一种粘腻的涩感。谢无咎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更慢,更稳。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把断刃的刀柄上,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江寒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余光时不时扫过身后的峡道入口——那道光亮的、被石壁框住的出口,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只渐渐合拢的眼睛。没有人说话。峡道里,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石壁上水珠滴落的清响。“滴答——”“滴答——”江寒数着那水滴的声音。数到第二十七下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不同的声响——不是水滴。是碎石从高处滚落的声音。极其轻微,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方踩滑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如果不是峡道太安静,如果不是他正紧绷着每一根神经,那声音几乎会被水滴声和风声完全掩盖。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他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前方谢无咎的背影——他看见谢无咎的脚步,也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知道了。江寒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走着,像什么都没察觉,只是握紧了怀里那把匕首的柄。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峡道出口,就在数十步之外。出口处一片明亮,能看见外面灰绿色的山坡和灰蓝色的天空。谢无咎的脚步,却没有加快。他在距离出口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停下了。江寒也跟着停下。谢无咎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线穿过石缝的风:“出口外面,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人。”江寒屏住呼吸,凝神去听。风声,远处鸟鸣,还有——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他握紧了匕首:“几个?”“至少两个。”谢无咎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右边岩壁的缝隙里,可能还有一个。杀气藏得很好,但血腥味没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