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声说:“待会儿出去,你往右边跑,别回头。”江寒没有动:“你呢?”“我自有办法。”“你的办法就是留下来挡住他们,让我跑,然后你死在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江寒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这套话,我在山洞里已经听过一遍了。换个新的。”谢无咎被堵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叹息:“……你这小子,怎么越来越难糊弄了。”他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明亮的出口,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果决:“那就换一个法子——我数到三,一起冲出去。出去之后别停,跑进那片矮树林。进了林子,地形复杂,他们人多也不一定追得上。”“能跑掉?”“跑不掉也得跑。”谢无咎的手按上刀柄,指尖泛白,“死在路上,总比死在这条黑漆漆的夹缝里强。”江寒点了点头,拔出匕首,握紧。“一。”峡道里的水滴声,滴落。“二。”风从出口吹进来,带着外面草木的气息。“三!”两人同时动了!谢无咎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峡道出口!明亮的阳光瞬间将他吞没——他在冲出的瞬间便已调整好视线,目光如电般扫过出口左侧的那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果然有人!那是一个穿着灰褐色劲装的瘦高男子,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的短刺,正准备在他们冲出峡道的瞬间发起突袭。但他没想到谢无咎冲出来的速度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冲出来之后根本没有减速,反而径直朝他扑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丈!那瘦高男子瞳孔一缩,仓促间只能挥刺格挡!“铛!”断刃与短刺碰撞,溅起一串火星!谢无咎借着冲击之势,硬生生将对方逼退了半步!几乎在同一时刻,右边岩壁的缝隙里,一道寒光暴起!一柄飞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谢无咎后心!飞刀来势极快,角度刁钻,眼看就要命中——一道身影从斜侧方冲出,匕首横挥!“叮!”飞刀被磕飞,斜斜地插进旁边的泥土里,刀柄还在嗡嗡颤动。江寒挡在谢无咎身后,握匕首的手虎口微微发麻,但他没有后退,目光死死锁住那道从岩缝中掠出的身影——那是一个身材矮小、动作却极其灵活的蒙面人,一击不中,立刻变换身形,如鬼魅般绕着他们游走,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两个?”谢无咎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冷了下来,“不对……三个。”他话音刚落,峡道出口正前方的土坡上,缓缓站起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专注的目光。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在打量两只已经走入陷阱的猎物。谢无咎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到了极点。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那件暗红色长袍袖口上,用银线绣着的纹路——一朵半开的、仿佛在滴血的彼岸花。永夜城。这个人的袖口上,有永夜城的标记。他们不是凌霄宗的追兵,也不是苏挽月派来的探子。他们是——来自永夜城的人。谢无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一拍。那暗红长袍的中年人,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像刀锋般的弧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质感:“谢无咎,好久不见。”“城主很挂念你。”谢无咎握刀的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起尘土和枯草,在几人之间打着旋。江寒站在谢无咎身侧,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痛苦的光。他没有问“永夜城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也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他只是握紧手中的匕首,向前迈了半步。正好将谢无咎身后那片空门,挡得严严实实。谢无咎余光瞥见那个动作,心中某个一直冷硬的地方,忽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看来今天,是走不掉了。”那暗红长袍的中年人轻轻笑了起来:“你早该知道,从你离开永夜城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谢无咎没有再说话。他握紧那柄豁了口子的断刀,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