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辰州的税册清点完毕,李莲花便抓了两军后勤书吏一同日夜整理。应渊虽是担忧他操劳过度,但想到后方毕竟无战乱之虞,他也暂时放下了心,专心与大顺余部一同攻向清军侧翼。然而孔有德一路攻入湖广,遇上的明军不是即降就是溃逃,三万多大军几乎没什么损耗。此时难得碰上了硬茬,清军自是卯足了劲全力反抗,不多时便渐渐占了上风。
义军中一方南下,只有辰州存粮,另一方更是刚从云南长途行军,余粮所剩无几。眼见石羊渡战事告急,正要溃败,却有一路人马迅猛突入,与大军成左右夹击之势,不到半日便击退了孔有德,将其逼退至宝庆。
首战告捷,各军均是松了一口气,众将随即带上小队人马出发面见对方主将。然而刚打上照面,李过面色便是一沉:“摇旗?是你?”
来人却很是意外:“李总兵?!你与高将军不是在夔东么?”
应渊心中立时有了些眉目。看来赶来的这一支便是同样驻守湖广的大顺军旧部,郝摇旗的兵马。
即使先前面色不悦,李过还是迅速收敛心绪,只身形一滞就缓了神色上前:“听说你在桂阳为清军追击,早已退去了广西。”
“何腾蛟待兄弟们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此时有了唐王招讨令,谁还会在他那儿受气呢?”郝摇旗说着,突然想起阵中似乎缺了什么人,“唐王呢?唐王不在么?!”
“唐王……”应渊尴尬,心想总不能这个时候去跟人说唐王在后头看账本儿,只好赶忙开口搪塞,“唐王在后方坐镇!”
好在郝摇旗一心投奔,只当这唐王是谨慎行事,在后方挥斥方遒,这就上马准备一同面见唐王。
然而三人刚跑出没多远,就见一书生模样的瘦削男子手里持着书卷,坐在一头毛驴上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赢了吗?”
应渊赶忙给他打手势让他重来,却没想李过已经勒马转了向,上前回报:“唐王殿下,此番得摇旗相助,终是击退孔有德,如今他们已退回宝庆了。”
郝摇旗却傻了眼,转头就问应渊:“你们真没认错么?”
“没,没,当然没!”
“怎么了?”被议论的正主反而一头雾水,应了一声就绕开李过上前,“出了什么事么?”
应渊很是无奈:“你怎么自己骑个毛驴就来了?”
李莲花却笑着翻手里账册,“我与高将军刚整理完了田产税册,就听说郝摇旗北上助阵,那自然是要快些过来了。”
郝摇旗被点了名才回过神来,刚要应声,李过却抢先开了口。
“理完了?”李过一脸不可思议,“五日?整整两个州的账册?这么快就理完了?”
李莲花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哎,这不是没有粮草就没法儿往下打么?肯定得先把那些投清官绅的逆产给掏出来啊。”
郝摇旗立时眼前一亮:“若是投奔了唐王,就能分粮草么?”
李莲花点头:“当然!都是来打虏狗的,没粮草怎么行?”
郝摇旗赶忙抬手一揖:“我是郝摇旗。听说唐王要抗清,还给钱粮,我就过来了。”
李莲花忙回礼:“石羊渡之战,还是多亏了你及时增援。今后我这唐王军,还得仰仗摇旗兄了。”接着,他便将账册一收,负手望向了北方:“后方粮道已经疏通,有辰、靖二州的余粮支持,加之已保下了武冈,打下宝庆当是不在话下。”
应渊心中了然:“继续追击?”
李过低头沉思:“若是继续北上至宝庆,孔有德多半会按原路后撤,进入祁阳。若是再撤,便是衡州了。”
“衡州太麻烦了。”李莲花毫不犹豫地答,“祁阳到衡州还得过一个熊罴岭,若是追击,就追到那儿吧。”
三将听了面面相觑。
应渊倒是先反应过来了,拽住转身就走的李莲花:“那这之间呢?你不会是要——”
李莲花笑:“当然是整理宝庆的税册啊。”
李莲花将战事全权托付给三将,自己则退到后方专管粮草田产。众将没了后顾之忧,一路推到宝庆也顺当不少。
经历这一胜,李莲花手中已握有三州,当即贴出告示声明唐王行营接管无主之田,征用秋粮作为军需。若是归还者提供地契,便可退还耕地,但须补缴欠粮。同时明示“不打粮、不私派、不互征”的征粮规矩,并免除迁回流民的新税,重新编入里甲。
唐王军大捷频传,三州太平,山中流民随即纷纷回流,领田耕作。待到各部继续追击进入祁阳时,散兵游勇亦是奔来投靠。因大顺余部本就兵力强盛,这些游民大多都被编入了应渊麾下,让这一支唐王嫡系兵马迅速壮大。
待李莲花确认各路粮道均是运转顺畅,他便将诸事交代给各地官吏,跟随三将一路进山。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不过三日便攻下祁阳,李莲花这便带上三州内积攒的整理书吏寻了州府,继续埋头整理当地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