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三州的田产粮草时,在高一功牵线之下,李莲花已攒下了一个小小的书吏班底,很快就将祁阳的事务收尾,待大军整顿之后就南下前往永州。
永州各地山地居多,清军也未曾留下重兵把守,先前周金汤便是仅凭两百精锐夺回此城,如今夺城自然毫不费力。待众人休整完毕,回头一算才发现攻城耗时竟是还不如开仓理田、布置粮道来得长。
数日后,唐王军南下至道州时,于全州集结的大顺旧部也闻风而来,纷纷投奔。军中一下多了马进忠、王进才、张光翠及牛万才的四路人马,光是整编安排就已相当复杂。加之郴州扼守衡州粮道,清军在此布置的兵力自是不可小觑,李莲花便下令暂驻道州,仔细规划,争取在秋收前拿下郴州,趁早截下运往衡州的粮草。
待永州各地田产整理完毕,李莲花便着手与高一功一同修订粮草分配规章与各军的屯田安排。一边想着不可分配不均,一边又想着得嘉奖勇猛之士,来回商讨数日推翻了无数草案,李莲花亦是心力交瘁。正当他烦躁不已时,新收的大顺残部还不忘给他添堵,大清早的便有人来报,说是军中有人劫掠百姓。
李莲花听了心下大惊,当即就丢了笔出门查看,到了营中却见众人神色如常,只偶尔抱怨两句军规麻烦。
“是谁去骚扰百姓了?”
他拨开人群,高声问道。
新兵见来人不过是个瘦削书生,自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只当无事发生,继续跟人扯皮闲聊。
犯了事还这么嚣张,李莲花心中便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可他身为唐王,若失了分寸难免为人诟病,只得暂时压下翻涌心绪,硬是跟人讲起了道理:“从百姓那儿抢粮,不过只能满足一时之需,对今后毫无助益。你若是被抢了一次,下一次还会等着让人抢么?可若能让他们安心过日子,百姓缴粮便会年复一年地缴上来。其中利害你们也算得清吧?”
几个守规矩的听了这番话已有些松动,但见众人仍是不服,也只得一同沉默,不敢强行出头。
“百姓若觉得这里不安生,就会像清军打来时那般逃亡。待他们逃去了别处,便会把我们四处劫掠的名声传出去,那天下就无人信我们了。如今你们投奔了唐王,粮草军备均是一同商议拨给,又为何要行此下策?”
李莲花说得诚恳,可几个刺头仍是一脸不屑:“一个无用书生,在那儿说什么呢?哪个朝廷不是在说拨粮拨粮的,最后呢?湖广南边这地方连年税收都没几个子儿,还能榨出多少油水?真是笑话!”
“榨出油水?”
听得这四个字,李莲花只觉得心中最后一根弦也应声而断,冲去一边抓了军棍就往地上一杵,抬手指着眼前的兵痞厉声质问:“看来是只有上军法了!你们是牛万才的人吧。说,是谁做的?不说我连你们总兵牛万才一起打!”
跟来的书吏见状立时就慌了,一时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眼见着李莲花已将那把军棍抡得呼呼作响,当即就要随便挑人给上几棍,那书吏也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去搬救兵。然而刚要转身,却见一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唐王身侧,稳稳接住了正要落下的军棍。
“应渊?”李莲花面色一沉,“放手。”
应渊手中仿佛有着千钧的力道:“军纪不严,乃是将之过。惊动唐王,实属不该。”
这时李过也闻声赶了过来,开口便训:“军纪都是唐王定的,守不了规矩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一干兵士均是出身于大顺军,李过作为李自成的侄子,说出的话自是颇有分量。人群当即将作乱的几人推出来撇清关系,纷纷退去一边不再掺和。
那几人见自己被抛出,不禁一脸心虚,然而事已至此早就没了转圜余地,几番质问之后只得低头认罚,当着李莲花的面去挨那军棍。李莲花心中本就烦躁不已,此时几棍下去,再听得惨叫声此起彼伏,心中更是不耐,重申了遍不可扰民的规矩就转身离去。
还没走出几步,应渊就急急忙忙追了上来,跟在后头请罪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才让唐王不得不亲自用刑。”
李莲花叹气:“这种事麻烦得很,我是真的不想管。”
应渊这才拉住他的手:“义军就是这毛病,还是得用拳头让人听话。”
李莲花不禁苦笑:“到头来还得靠李总兵给他们立规矩。”
见人失落,应渊也懊恼自己势单力薄,忙将他拉进怀里:“毕竟都是出身大顺,总有亲疏。不过高将军早已提过多次要化兵权,还是识大体的。”
“藩王不过就是个名头,手中没兵,又和傀儡有什么区别?”李莲花忍不住倚进应渊怀中,“虽说在湖广,战事多是倚仗大顺旧部,但我真正能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听得这话,应渊当即就想抓着他狠狠亲近一番,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又有人慌慌张张来报:“唐王殿下,原来您在这儿!州府门口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莲花本想着州府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又能闹出什么事儿来?然而还未到州府,一片扭打叫骂声就远远地传来,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住手!!”李莲花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大吼。
一旁的应渊见一堆书吏手无寸铁地掐架自然是乐了:“你手下的文官跟你似的,武德充沛啊。”
这个时候还来说风凉话?李莲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冲上去扒拉人:“怎么还动手了呢?还有拿铲子的?!给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