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一时败退,尚可喜便加紧加固城防,却只顾环水的三面,对西门并不重视。经百姓指点,王氏兄弟便决定自砚山南登陆,沿荆襄驿道北行至汉江驿,再自西侧攻城。
计划拟定,应渊便在军中挑选了数名沉稳之辈先行乔装,跟随百姓混入城中。待三日后,军中整备完毕,王氏兄弟便连夜行军,迅速通过荆襄驿道。不消片刻城中就火光突起,远远地便听得有人高喊:“粮仓烧了!”
众军得了信号即以迅雷之势直击西门,待尚可喜匆忙回防,才惊觉船坞亦是燃起冲天大火。襄阳坚城本就有着数十尺宽的护城河,如今战船皆失,尚可喜大军已彻底被围困在这江边,寸步难行。
眼见粮仓也随着战船一同被毁,尚可喜便当机立断弃城突围,意图经北侧浮桥逃入樊城。然而大军刚一出城,却见应渊带着唐王水师迅速压上,载满薪柴的小船直直撞向桥面,瞬间便烧断了浮桥。
“截住他们!”他赶忙下令,在岸边架起大炮向江面齐射,以炮火拦住唐王水军。同时军中紧急寻来数艘小舟,一面扑灭浮桥火焰,一面向北突围。
应渊自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行事,忙指挥数艘战船留下牵制,其余人则速速靠岸登陆,在桥边扑杀北逃的清军。
此番深夜奇袭,尚可喜军中本就手忙脚乱,不少兵士甚至未着战甲。加之数千人一拥而上争抢浮桥,不多时,临时接续的小舟便翻了大半。待遭遇北岸的唐王军时,清军已是俎上鱼肉,一番截击之后已是横尸遍地,仅有千余人成功逃脱。
城中数千精兵遭受如此重创,尚可喜心中只道留得青山在,于是当即舍下樊城,带着残兵逃往河南。
经由百姓帮助,这一夜奇袭襄阳可说是轻松拿下。如今湖广北的四座坚城均已攻克,众人便一鼓作气收复郧阳、德安等地,终于将整个湖广握在了手中。
军中虽是大捷,但战事推进如此之快,反倒让李莲花案上多了成堆待整理的税册。加之文事司知事谢淮安去了肇庆,愣是让他连着半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一连多日睁眼提笔、搁笔阖眼,李莲花心里早就把谢淮安的小人给扎了个透,暗暗决定之后三年都不会给他批一日休沐了。
应渊见他操劳自是心中怜惜,眼下也只能尽量料理些琐碎杂事,在练兵整顿之余每日照顾李莲花的饭食起居,直到数日后才将他拉出了房中。
李莲花被人强拉硬拽自是一百个不高兴:“哎我这刚看到一半呢,那本看完出去也行啊。”
应渊抬头看了看都爬到半空的月亮:“再看这灯会就过了。”
“灯会?”李莲花这才注意到天边挂的是一轮满月,“竟然已是中秋了……”
应渊不禁感叹:“若是寻常人,都会在这时与家人团聚吧。”
李莲花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于我而言,你在何处,家便在何处。”
应渊闻言一笑,拉着他就这样走进了一片光华之中。
鱼灯、花灯、兔子灯……各色小巧的灯笼铺满街市,随处可见孩童提着彩灯奔跑嬉戏。街边地上几步便是一只瓦片堆成的塔灯,沿途屋舍房檐上亦是流光溢彩,抬头更有天灯缓缓飘过,简直如同一片琉璃世界。
正当李莲花目不暇接时,应渊却从旁递上了一只巨大的酥皮月饼:“百姓给的。”
李莲花一头雾水:“什么时候?”
应渊笑:“刚刚。”
看来又是众人皆识安西将军,无人知是唐王来了。
想到这一层,李莲花反而一阵轻松,装模作样地跟应渊抱怨起来:“看来我这一身粗布麻衣的,确实有些配不上战功赫赫的安西将军了。”
应渊立刻夸张地答:“那明日我就去找全襄阳最好的料子,给殿下做几身华服!”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反正你这全身上下的尺寸,我都门儿清。”
“别不正经的。”李莲花掐他,但想到今后,又忍不住怀念起来,“若要北上,之后便是南阳了吧。当年我在南阳时……确实穿得挺人模狗样的。”
应渊立时来了兴趣:“你同我讲了许多过去,可我仍不知你在南阳都做了些什么。”
这一问,李莲花鼻子便要翘到天上去:“到时候去了南阳我再给你好好讲,那城墙可都是我花了千金去修的呢!”
去了南阳?
应渊面上闪过了一丝不安,不过瞬间便收敛了神色,将那月饼塞进了李莲花手中:“那现在可得好好吃东西,别到时候去了南阳,还得我照顾你。”
见人开启老妈子模式,李莲花也只好接过那饼。然而刚拿到手里,他就犯了难:“这也太大了吧?”
“毕竟是团圆饼,都是得一家人分着吃的。”
李莲花捏着下巴想了想,这就掰了一半给应渊:“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分着吃了。”
两人一路吃一路逛,偶遇认出应渊的百姓便会收到些点心彩灯。待挤进茶馆角落歇息时,李莲花才发现应渊手里竟还提了几壶酒,一时也好奇起来:“你喜欢喝酒么?”
应渊很是熟练地捏开酒壶闻着酒香:“算是喜欢吧。倒是从没见你喝过。”
李莲花刚抬手叫了茶,听他一说便支着下巴答:“在南阳喝过几次,不太喜欢。之后穷得很,自然没闲钱去买这些。再说……”他垂眼,“百姓过得不好,我又如何能享乐呢?”
应渊却将一只酒壶塞到他手中:“这可是百姓送的酒。”
李莲花忙推辞:“这我还是不了……”说着就去抓手边茶杯,“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应渊覆上他的手:“独自饮酒,也是无趣。今夜……能否陪我同饮?”
见那深情,听那话音,李莲花自然是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只好停了动作,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