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边走?”姜栩问。
“不清楚,先躲过大火再说!”
温度越来越高,两个人被困在这里,恐怕不用等雕塑把他们杀死,只要再呆一会儿,就会变成烤串。
怨境的源头在起火的地方。
这个怨境永远停留在女主人生日当天,而火灾是她一生中最后发生的事,或者说,是她怨念最深的那一刻的具象化。
她在日记里叩问上天,但上天没有回应她,也许最后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也许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单纯逃跑永远逃不出去,因为他们跑得越快,越是在顺应怨境的逻辑。
畏惧、逃亡、最终被火焰吞噬。
就像女人在现实世界里一样,被生活驱赶着,最终逃无可逃。
必须反过来。必须逆流而上,去起火的地方,去怨念最深处。
姜栩指着火焰最盛的方向:“往那边走。”
要在大火中做一个逆行者,佘寒君没有任何犹豫,完全相信姜栩。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姜栩有点不适应,但现在没有时间去细想。她握紧消防斧,佘寒君挡在她身前,两人逆着热浪往三楼深处冲去。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刃。
比高温更可怕的是雕塑的变化,它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违反常理的程度。
一开始还能看见它们冲刺的轨迹,到后来只剩下一道道灰白的残影,像是没有帧数的影片直接跳帧,姜栩肉眼完全捕捉他的移动,就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雕像坚硬的手紧紧捏住她的胳膊,只一下,骨头就变形了。
佘寒君回身一脚踢碎了它,但这一脚的空档里,另一具雕塑已经从右侧扑到了他的背上。姜栩一斧子劈过去,斧刃嵌进雕塑的肩膀,石头开裂,雕塑转过身来,与姜栩对视。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又一阵剧痛,视线在一瞬间变成血红色,雕塑的脸在血色中扭曲变形,五官开始融化重组,最后又变成了保育员的脸。
“像你这样的孩子,不会有人要你的,将来你还能怎么办呢?离开了这里,你就只能嫁到大山里去给人家当媳妇了。”
姜栩人生中听到的最早的PUA就来自于这个保育员。
她在剧痛之中还能冷静地思考,摸清了怨境的逻辑。女人因为被人凝视而死。
所以在这个怨境之中,每个人都会被凝视,都会感受到被凝视的感觉,而且在怨境的作用下,这种恐惧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大到人承受不到的地步。
这个怨境还挺聪明的,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
但是怨境搞错了一点,她并不害怕这个保育员,相反,她对这个保育员只有愤怒。
她成年的前一天,和保育员狠狠打了一架,打掉了保育员的两颗牙后扬长而去。
所以她完全没有恐惧,只有遇到老仇人的身份。
老贼,当年你打不过我,以为在幻觉之中就能打得过我了?
“掩护我!”姜栩斗志昂扬,“看我与这老贼决一死战!”
身后却没有传来回音,佘寒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走廊伸出的方向,姜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显然在佘寒君的幻觉中,他也看见了让他一生难忘的眼神。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对不起……”佘寒君红了眼眶,微微垂下的眼睛湿漉漉的,“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怨境把他最想看又最怕看到的那个人的目光,投射进了他的幻觉里。
一具雕塑趁着这个空档扑上来,姜栩一脚踹开佘寒君,自己却来不及躲。
雕塑的手指擦过她的右肩,石化的力量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身体,右臂从指尖开始迅速变灰变硬,一直蔓延到手肘才停下来。
她的右手完全不能动了。加上之前就已经石化的右臂,她的右手现在就是一块从肩膀挂到指尖的石头。
姜栩单手持斧,左臂的力量虽然大,但毕竟不习惯,准头和速度都下降。
火势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把三楼的走廊全部吞没,他们时间有限,姜栩决定放弃佘寒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