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出两步,回过头,佘寒君还在对着走廊喃喃自语,到底狠不下心,折回来往佘寒君身上踹了一脚,半推半拽把他带走。
然而狭窄的走廊已经全部被火焰包裹,姜栩的左臂酸麻,额头上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右眼的疼痛还在加剧,疼到整个右半张脸都在抽搐,视野里的血色越来越浓,幻觉和现实交替闪现,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雕塑,哪些是她脑子里投射出来的幻影。
她试图用目光压制回去,我并不怕你们的凝视,我会反过来凝视你们。
这个规则她从一开始就摸透,然而个体的力量实在过于微弱,像在暴风雨中举着一把破伞,压住了这边,那边的风又灌进来。
怨境太大了,它已经吸收了很多人的恐惧,它的力量源源不断,而她只有一只眼睛,一颗心脏,一具快要被消耗殆尽的身体。
直到她的目光压制不住雕塑,雕塑们的移动速度重新飙升,灰白色的残影在血色视野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姜栩的右眼疼痛欲裂,姜栩猜想眼前的血色应该是她的眼睛流出的血,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姜栩的右眼陷入一片黑暗。
她感觉到眼眶里流出黏腻的热流,用手一抹,是血,她的眼睛瞎了吗?
雕塑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阻拦,他们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包围圈渐渐缩小,姜栩和佘寒君都要变成雕塑中的一员了。
墙上的火舌舔上了天花板,整条走廊发出木头断裂的呻吟声,脚下的地板开始塌陷。
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姜栩摸着口袋里跳动的眼球。
当时她觉得怕疼,划掉了那个选项,现在她已没得选。
姜栩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眼眶的边缘,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左手反手操作右眼,角度使不上力。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确定好了位置之后,她毅然决然地把手指探了下去,冰凉的手指贴着滚烫的眼球,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眼球的形状和大小。
姜栩的眼眶跟被炸过一样剧痛,现在她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没有疼晕过去,简直是个奇迹,也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做法没错。
反正右眼已经瞎了,死马当活马医。
姜栩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把那颗金色的眼球填塞进去,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安静。
火光的声音都成为背景,她先是看见应该是这只眼睛曾经的记忆。
她看见了一片漫天的火光,比她面前的这场大火还要盛大千百倍,火光烧穿了半边天空,把云都染成了血红色。滚滚天雷在头顶炸响,每一道雷都劈得山摇地动。
眼睛的主人在奔跑,她是第一视角,仿佛是一只什么小动物,视角很低,贴着地面移动,躲避天上滚滚雷电。
她只能看见飞快倒腾的小爪子,爪背上的皮毛是漂亮的赤红色。
周围的景色一闪而过,她甚至在其中看见了佘寒君的脸,这个佘寒君更年轻一些,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并非现代的装束。
眼前的画面飞速进入姜栩的大脑,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色彩慢慢洇开,视野缓缓合拢,黑暗从四角往中心蔓延,最后只剩下中心那一小圈光,光圈里是佘寒君的脸。
佘寒君神色惊慌:“你……你的眼睛……”
他手足无措,看起来想把这个眼睛抢回来,又不敢。
姜栩自己明明疼得要死,但在佘寒君面前,还是骄傲地一抬头,哑着嗓子:“如何,还可以吧?我看你也别抢了,我们俩融合得很好,合该它是我的。”
姜栩的右眼重现光明,眼球自己转动了一下,竖瞳“刷”一下立了起来。
眼前的场景骤然清晰,像相机的镜头拧到了最清晰的那一档,身边的雕像最近的离他们不过一掌远的距离,姜栩的竖瞳微微收缩,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雕塑一下子静止在原地,完全一动不动,姜栩仿佛天生会使用这只眼睛,她凝神,聚力,如果凝视也是一种力量,那么姜栩这只眼睛的力量是无穷的。
她都没有和雕塑产生接触,雕塑就在她目光的压制下从头顶裂开,“砰”的一声化为齑粉。
姜栩眨了一下眼睛。竖瞳在眼眶里流畅地转动,锁定了下一具雕塑。
又是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那具雕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裂缝从胸部开始,又是“砰”一声四分五裂。
雕塑们如同有自己的思想和生命,四散奔逃。
“跑什么?”姜栩略有些小人得志地猖狂大笑,“不是喜欢凝视别人吗?来,让我也凝视凝视你们。”
她和佘寒君逆着热浪往三楼伸出走,火势看起来很大,但就好像是专门给两人留了一条路,走廊在延伸,墙壁在移动,脚下的地板时而倾斜,时而恢复平整。所有的物理法则在这里都失效了,只剩下怨念的轨迹。
三楼火势最大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就在佘寒君找眼睛的那个储藏室旁边,一个很小的门,不仔细看,就很容易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