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幻境空间震颤不休。
柘昉脚下繁华长街的光影不断扭曲,街边行人的轮廓渐渐虚化,喧闹人声如同蒙上一层厚重水雾,变得模糊遥远。
方才鲜活温暖的俗世盛景,正在随着他心神的抽离一寸寸瓦解。
他没有回头去回望那些复刻出来的旧日光景,脚步笃定,径直朝着长街尽头那片光线稀薄、微微闪烁裂痕的虚空走去。
体内两股尚未平复的力量,随着幻境空间的动荡再度泛起涟漪,经脉传来一阵细碎的刺痛,他微微蹙起眉峰,咬牙将翻涌的痛感强行压下。
幻境并不打算就此放任他轻易挣脱。
长街两侧的景物骤然定格,随即重新拼凑成型。
这一次,不再是平和安宁的市井烟火。
光影流转之间,长街尽头缓缓走出另一个柘昉。
那人样貌、衣着、神态与他分毫不差,只是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怅然。
幻象缓步上前,声音与他本人别无二致。
“留下来吧,在这里,你不必再身负伤痛,不必踏入重重棋局,不必奔赴危机四伏的废墟与黑暗。”
“你可以拥有安稳平淡的一生,不必再卷入绝境所有纷争。”
柘昉停下脚步,冷静注视对面的自己。
“你是我心底最渴望的退路。”柘昉平静开口。
“可这条退路本就不存在。”
幻象轻轻垂眸,语气带着蛊惑。
“为何非要执着前路?现实之中你的伤势难以愈合,前路迷雾重重,生死难料。”
“留在这片幻境,所有痛苦都会消失。”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柘昉抬眼,目光澄澈坚定。
“我若是留在此处,韫杅会永远困在属于他的幻境循环之中,旧封印的真相永不见天日,绝境的轮回不会停止。”
“一己安逸,换来无数生灵永困僵局,这从来不是我的选择。”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幻象的言语,凝神去捕捉那一丝微弱、横跨幻境壁垒的牵绊。
那一缕属于韫杅的气息十分渺茫,如同深海之中摇曳的一点微光,却是此刻唯一能够指引他方向的坐标。
幻象见言语无法动摇他的心志,周遭长街剧烈摇晃,无数记忆碎片在他四周纷飞闪过。有少年时期闲散自在的时光,有曾经并肩之人的背影,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遗失在岁月里的遗憾。
柘昉闭上双眼,摒除眼前所有画面。
“不要沉溺于你看见的假象。”
这句话既是对幻境所言,也是在警醒自己。
当他彻底放下对过往的执念,不再被遗憾裹挟,眼前完整的长街轰然碎裂,漫天光影如琉璃碎落。
喧嚣、街市、幻象一同消散,周遭色彩尽数褪去,转为一片苍茫灰白。
束缚他的幻境屏障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前方透出微光。
柘昉抓住这个契机,抬步穿过裂隙。
———
另一边,韫杅依旧身处循环往复的荒原幻境。
无边无际的荒原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播千百年的岁月。
狂风卷动黄沙,裂隙之中煞气翻涌,星河升了又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片幻境精准放大他深埋心底的孤寂,试图让他重新接纳孤身一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