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半个月过得很不好。
他坐在沈氏集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表,数字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都进不了脑子。咖啡已经凉了,杯沿上结了薄薄一层奶皮,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沈磊回来了一个月零十天,沈峥离开沈家一个月零七天。
这一个月里,沈砚每晚都做梦。梦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场景——沈峥站在沈家露台的边缘,背对着他,单薄的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想拉住沈峥,但怎么都够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从眼前坠落。
每一次他都会在坠落的那一刻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沈总,”助理敲了敲门,“下午的会议要不要推迟?”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不用,准时开。”
助理走了。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沈峥的脸。那天在顾宅门口,他站了两分钟,铁艺大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银杏树叶的沙沙声。
他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沈峥有了新家,顾家的大门对他敞开,他站在外面,像一个不速之客。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沈峥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他心碎的平静。
“大哥,”梦里的沈峥说,“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沈砚睁开眼睛,胸口一阵钝痛。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磊发来的消息:“大哥,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沈磊是个懂事的孩子,温顺、乖巧、会关心人,和沈磊相处的这一个月里,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收到沈磊的消息,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感。
不是讨厌沈磊,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回了。”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不想回沈家。沈家现在让他喘不过气。
窗外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沈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见沈峥。
不是作为沈家的大哥,不是作为那个曾经对沈峥失望透顶的人,只是作为沈砚——那个在沈峥八岁发烧时守了一整夜的人,那个在沈峥十五岁拿到绘画比赛金奖时第一个鼓掌的人。
他想看看沈峥过得好不好。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顾家老宅的街道很安静,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金黄色的铺了一地。沈砚把车停在街角,没有靠近大门。
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红砖灰瓦的老洋房。院子里有笑声传出来,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草坪上走动。他看不清是谁,但那个最瘦小的、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的,肯定是沈峥。
沈峥在笑。
他在草坪上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流浪猫,弯着腰,伸出手,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猫不怕他,围着它转了两圈,然后在他脚边躺下来,露出了肚皮。
沈峥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猫的肚子。猫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
沈砚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沈峥这样笑过了?在沈磊回来之前,沈峥经常这样笑——那种毫无防备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纯粹的笑。但沈磊回来之后,沈峥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最后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他那时候注意到了吗?
他注意到了,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沈峥变了,他变得不懂事了,变得矫情了,变得让人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