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铺满的青石块断裂,无数绿色植物破土而出,树干枝条开始疯狂抽长,顺着仅剩的云层光束盘旋向上。
粗壮虬结的树根脱离厚土,互相缠绕,织成拱形的天然穹顶。
一片巨大,雄浑厚重,全然违背自然生长规律的树冠层。
这才是无石镇真正的黑夜。
荧绿色的光点汇聚成璀璨的银河,朦胧而真切,普照整块大地。
然后,天幕荧光搅动,开始下起一场透明、倾斜的雨。
雨珠冲刷着房檐,沿着砖瓦砸在地面上,形成涌动的水雾。
柏牧安静地站着。
那本该贴在伤口处的布料,此刻却浸润在水坑中。
挂在房梁上的琉璃灯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柏牧触碰到自己肩颈处的伤。
那道并不完全偶然的口子。
他有点想不明白。
但又有隐约的猜测跃跃想要破壳而出之时,他犹豫了。
树冠层压低,堵得心口很闷。
像是隔着层模糊却又明确的雾,化不开,散不掉。
却又违背原则地试探。
强烈矛盾,扯起苦水翻涌,最终本能逃避。
雨声打得异常急促,水气湿了裤脚。
柏牧看着这场落寞、绵长无期的雨。
然后慢慢伸出手,探出狭小的房檐下。
雨珠砸在手背,刺骨冰凉。
好像……真挺恶心的。
雨水溅脏了袖口,溅痛那道咎由自取的口子。
暴走的情绪迫切寻找着一处出口。
他抬脚,想迈进雨里。
但下一个瞬间,有双手攥住他的手腕。
狂风过后,琉璃盏灯碎了一地。
一切都被缓缓拉长。
“雨太大了,”光影打在沈符时脸上,他看向柏牧,“先进来。”
沈符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攥着人,力道轻柔却握得很紧,往巷口深处走。
所有的雨声被遮在外面。
行在某处时,身后人停下脚。
沈符时顿了一下,转身俯下头与柏牧对视。
“手怎么这么凉?”沈符时抓着他指尖,轻轻拿袖口擦干上面的雨渍。
而骨腕上,空余出片明显的单薄。
他垂眸,罕见怔神。
柏牧挣回手,错开沈符时的掌心。
细微的情绪由这极为迟钝的几秒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