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刺骨的冷。
柏牧记不清,上一次差点被冻死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那片简陋不堪的土坯房里,和那张单薄年久的草席垫子上。
火柴烧得噼里啪啦,但在深冬的大雪夜晚,这点热气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外公蜷着身子,靠在炉子旁的角落,一夜守在蜡黄灯光下。
火势小了,柴盆快要烧得只留下白白一层灰烬时,拐棍踩着粗糙的片石上,矮小的老门吱呀声响。
盖在他身上又加了层夏天用的薄被子。
寒意肆意侵袭着每一块石瓦。
也就是那天之后,家里来了那对年轻的夫妇。
热壶里的开水烧了几轮,老人把藏在枕头下的符纸小心翼翼叠好,放在他新套的棉衣帽子里,皲裂灰黑的手指拍拍。
“你看好它,保平安。”
柏牧此时已经和老人差不多高了,多半也因为对方身子太过佝偻的背。
外公攥着他的手,抹了把对方刚擦完的脸蛋。
“我会回来看你的。”
“诶,说这些什么的,在那边好好听你爸妈的话。”老人缓慢转过身,拧干铁盆里的毛巾,“从没给你认认真真洗过,你看这水,几年的灰都擦下来了。”
外公笑了几声,拿毛巾揩了下眼睛。
他拾过靠在墙角的拐棍,“走了走了,后院还有鸡等着我撒谷子呢。”
柏牧静静站着,一股子倔。
“别哭啊,你姥爷年轻时候挨枪子儿都没哭。”老人轻轻推了他一把,“快走吧,省得我天天照顾你,麻烦。”
即使穿上了新棉衣,柏牧的唇还是被牙子林的风冻得发白。
他咬着牙,眼睛通红。
车子一路离开蜿蜒的石路,再未停留片刻。
第二年春节,外公给他寄来一个木制的音乐盒。
年纪是大了,却老爱捣鼓这些个东西。
牙子屯地处偏僻,送个东西不知得托多少关系。
只是那张原本好好藏起的符纸,第二年春一过,就再也找不到了。
柏牧大病一场,像是没了平安符的庇佑,整个人都变得极为脆弱。
为此,他度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间接性失聪。
柏宏文给他办理了休学,又在恢复期的半年里,将落下的东西压着时间叫人教完了。
柏牧原先刚入学时,因为人数原因只能跟着大班走,现在停学一年,一来一回也算是补上了。
凌婉见不得柏牧身子这样遭罪,她对这个儿子亏欠颇多,但却总是觉得无力偿还。
在柏牧长期封闭状态下恢复空白嘈杂的时间里,他像是棵快要枯死的树,每天都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下,喘不上气。
柏宏文收走了柏牧有关外界的耽误治疗一切联系,将人送进家高级私人医院,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环境里,关了人整整一年。
柏牧执拗,孤傲,不服管教。
柏宏文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牙子屯败坏的风气,带偏了本该善良天真的柏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