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随着滚动的瓶子碎响。
然后瓶身一路下滚,碰到桌上安静放置那株小叶菩提榕的紫砂盆。
它根须野蛮盘在土底。
“菩提没有树,我想送你,你给养活吗?”
那样小的手心里,年幼的允炽捧着紫砂盆,安静站定在尹疏则跟前,一动不动盯着人。
可他并不笑,睫毛垂落一半,掩住漂亮却又冷漠的眼睛。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允炽在南暝的别墅二楼窗前浇菩提叶,像是无意间提起这件事,笑着对他哥说,他其实没设想过尹疏则回答。
但那时的允炽,又超乎同龄人的偏执,他在台阶下,手中越攥越紧。
直到听见尹疏则说,“养着吧。”才终于移开那方青石阶。
尹疏则没碰过这盆栽。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认为,这样的植物不用浇水也长得很好。
也可能不是认为,像这样的不经意察觉的生长,尹疏则从没去关注回应。
而如今,那点根须早已根深蒂固,无法一刀切除。
要是说他沈符时顾虑太多,那尹疏则便是从来不愿假设。
凡是在现有条件基础上不成立的,尹疏则都是一举否决。
这样强势现实的人,如今看着南暝空荡院墙,萧条荒寂。
有一瞬间他竟然也会做出无数猜想,不可抑制地反复琢磨。
修长手指轻轻触到菩提叶。
明明是骨相好看的手,此刻仿佛每一根指骨都在压抑着他内心的秩序。
直到最后,细微的颤抖变成刺耳陶瓷碎响。
“嘭——”
小叶菩提榕中间生生折边,埋在那四分五裂的碎片里。
碎土滩开一地。
“你要去哪?”
柏牧闻声从门边抬头。
按理来说,他和柏宏文没什么好说的,并且最好不要再因为任何导火索挑起矛盾。
但又或许出于某种逆反心理,或者也有今早刚和沈符时坦白的因素在,他握着门把手,冷眼撇过来。
“你不是清楚么?”
柏宏文重重放下杯子,语气压着,“你自己看看这像什么样子?下午才回来,一顿饭的功夫又出去。多陪陪你妈妈不好吗?”
在宽敞客厅内,即使沙发那边只坐着柏宏文和他的大儿子,柏牧还是觉得压抑得喘不上气。
碰巧这时,凌婉下楼了,锻绸面裙折射着客厅的暖光。
她脸上笑意明显,显然没注意到客厅的氛围。
“小牧,来,”她朝柏牧招手,眉眼温和,“外公想你了。”
……外公?
柏牧好像好久没给老人回过电话了。
他印象里,那个佝偻的背影却一股不服老的硬朗,又倔又难以描述的亲近。
但他确实好久没想起过外公了。
柏牧原本也不是想真走,好歹是凌婉的生日,再怎么样也得陪人过了今晚。
于是他摁熄屏幕,看着凌婉电话界面上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