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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第1页）

排练比尚炽旸预想的顺利。

《GoldenHour》的和声走向不复杂，钢琴的部分以分解和弦为主，右手走旋律线，左手铺底。尚炽旸对着谱子走了两遍，把指法顺了下来。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看谱了，手指在琴键上自然地把旋律带出来，每一个音都落得稳稳当当。

宿烬白站在他右手边，电吉他挂在肩上，右手握着拨片，在弦上轻轻刮了一下，音箱里传出一声清亮的泛音。他没有急着进，等尚炽旸弹完前奏的八个bars，才从和弦的第二拍切进去。

尚炽旸把最后一个和弦弹完，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抬起来：“再来一遍，这次你带速度，我跟。”

宿烬白点了一下头，起了一个比刚才稍快的速度，尚炽旸跟上去，两个人的声音在店里重新响起来。

练了大概四十分钟，尚炽旸停下来，把琴盖合上一半，靠在琴凳上。宿烬白也停下来，把电吉他挂在身前，拨片夹在琴弦之间。

“差不多了，”尚炽旸说，“回去各自练，明天再合。”

宿烬白没有接话，他在音箱前面蹲下来，调了一下参数，站起来，又蹲下去调了一下，反复了两次，然后抬起头看着尚炽旸：“你有地方试试舞台效果吗？”

“什么效果？”

“灯光这些的，钢琴和电吉他的音量平衡，在这个房间里听着还行，换到礼堂里完全不一样，礼堂的空间大，混响长，钢琴的声音会散，电吉他的高频会被吃掉。”

尚炽旸看着他。他没想到宿烬白会在第一次排练的时候就想到这些。他以为今天的排练只是对谱子、对节奏、大概走一遍结构，剩下的后面再说。但宿烬白显然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不只是“上台弹一首曲子”那么简单。

“礼堂白天有人用，”尚炽旸说，“音乐节之前只有彩排的时候能进去试。”

“我知道，所以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找个地方模拟一下。”

尚炽旸想了一下。店里的空间不够大，层高低，墙壁近，声音的反射和礼堂完全不一样。隔壁没有空房间，学校的音乐教室也差不多。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楼上。”

宿烬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花板：“楼上是什么？”

“酒吧。”

尚炽旸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店后面的一扇小门前，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不太常用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露出后面一段窄窄的楼梯，墙面上刷着白色的乳胶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楼梯的台阶是水泥的，边缘磨得发亮。

“这个酒吧也是你的？”宿烬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尚炽旸没有回头，踩着楼梯往上走。本来当初他只是想租楼下的，但是房东不肯松口，非要上下楼一块才肯租出去，要不是这个地段与小时候跟夏昭住过的地方极度相似，尚炽旸也不可能把这个地方租下来。

楼梯不长，十几级台阶，转角处有一扇小窗户，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他走到二楼的门前，直接推门进去，宿烬白刚好走上最后一阶楼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酒吧不大，挑高比普通楼层高一些，大概有三米五，顶上没有做吊顶，裸露的水泥喷了深灰色的漆，管道和线槽都露在外面，被处理成了工业风。

吧台在进门左手边，L形，黑色大理石台面，后面的酒柜摆满了酒瓶，威士忌、金酒、伏特加，洋酒居多，国产的只有几瓶摆在最下层。

宿烬白站在舞台前面，把电吉他放在一边，走到架子鼓旁边，用手指拨了一下镲片，镲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弹了好几下才消失。

“这里只有双休日营业，”尚炽旸说，“平时就前台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吧台后面那扇小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有点长，扎了一个小揪揪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界面，看起来正玩到一半。他走出来的时候低头看着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尚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四吗”，然后抬起头。

他看见了宿烬白。

游戏的声音还在继续，手机里传来一阵爆炸的音效。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宿烬白的栗灰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睛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他背上那把电吉他，然后转回头看着尚炽旸，嘴巴动了一下，想问什么但没问出来。

“饭饭，”尚炽旸叫了他一声，“你先回去吧。”

范饭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游戏的声音停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吧台里面，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背包，一边往里面塞东西一边偷偷看宿烬白：“炽旸，这位是……”

“朋友。”

范饭看了尚炽旸一眼，又看了宿烬白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微妙神情。他把背包拉链拉上，背好，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我把门锁了？”

“不用，我走的时候锁。”

“哦，行。”范饭又看了宿烬白一眼，这次看得更明显了一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转身下了楼梯。他的脚步声在窄楼梯里越来越远，最后是一声店门关上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闷闷的。

“这里空间够大，”尚炽旸指了指小舞台的方向，“你可以在那边试，声场和礼堂不一样，但至少比楼下强。”

宿烬白没说话，把电吉他重新挂上肩膀，走到小舞台前面，跨上去，站在地毯中间。他试了一下舞台的高度，又退了两步，看了看整个空间的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