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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执笔心有所向（第1页）

从艺术沙龙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发动机安静熄火。密闭的车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陆时珩身上一贯的味道。温叙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上那件还未归还的西装外套，柔软的布料带着余温，将方才露台上那个短暂又珍重的吻，一同封存在记忆里。

陆时珩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温叙白回过神，耳尖轻轻泛起浅淡的绯色，他微微垂眸，避开对方直视的目光，轻声作答：“在想沙龙里看到的那幅静物油画，光影处理得很巧妙，想回家试着临摹一部分找找感觉。”

他习惯将心绪藏进作画这件事里，开心或是忐忑，都能借着画笔慢慢梳理清楚。从前独自伏案，是与自己对话；如今心底装了一个人，落笔之间，连色调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陆时珩轻声询问，没有逼迫，只是给出选择。

温叙白稍稍犹豫了一瞬，而后轻轻点头。

两人一同搭乘电梯上楼，轿厢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安静，妥帖，不再是从前刻意拉开距离的生疏模样。

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温叙白将外套小心叠好放在沙发扶手，转身走进画室。画架上还摆着之前未完成的秋景画作，角落相拥的剪影静静停留在画布之上。

他走到书桌前，翻出空白画纸与铅笔，指尖捏着笔杆，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笔。方才露台相拥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心跳依旧隐隐有些急促，很难立刻沉下心专注构图。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陆时珩没有随意触碰屋内的画具，只是靠着门框，安静地望着他。

“静不下心？”

温叙白微微侧过头，对上他包容的视线，坦然应声：“嗯，思绪有点乱。”

陆时珩缓步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空白画纸上，嗓音低沉平缓：“不用急着动笔，先好好调整呼吸。画画本就是取悦自己的事，不必勉强。”

他见过太多为了名利仓促创作的画师，紧绷着神经追赶市场喜好，最后弄丢了最初热爱绘画的本心。可温叙白不一样，他笔下的画面永远带着松弛的温柔，这是最难得的特质。

温叙白放下铅笔，转过身看向陆时珩，轻声开口：“我偶尔会害怕，我们之间差距太大，走不到最后。”

这是藏在心底很久的顾虑。一个终日奔波于商业谈判，周旋于各式人群；一个守着画室，与笔墨色彩相伴。生活轨迹截然不同，他难免会暗自忐忑。

陆时珩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又郑重：“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感情从来不是看两个人原本处在什么位置，而是愿不愿意朝着彼此靠拢。”

“我不会要求你融入我的圈子，也不会贸然打乱你的生活节奏。我可以学着放慢脚步，陪你看画展，守着你画画；你若是愿意，闲暇之余，也可以听我说说工作里琐碎的小事。”

没有谁必须迁就谁，是双向的包容，慢慢奔赴。

温叙白怔怔看着他，心底悬着许久的不安，好像在这一刻慢慢落了地。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台灯暖光倾泻下来，笼罩着小小的画室。

“那我试着画画今晚的夜景好不好？”温叙白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好，我陪着你。”

陆时珩拉过一旁的椅子，安静坐在不远处，没有不停搭话打扰，只是静静陪着。他拿出手机处理几条紧急的工作消息，尽量压低屏幕亮度，不去分散温叙白的注意力。

铅笔在画纸上缓缓滑动，沙沙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温叙白渐渐沉下心，勾勒远处错落的楼宇、零星亮起的灯火，最后，在画面一角，添上两道并肩而立的浅淡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温叙白停下笔，微微后仰舒展肩颈，长时间伏案让肩膀泛起酸胀感。

陆时珩见状起身，走到他身后，掌心轻柔按压在他的肩颈处，力道舒缓地帮他放松紧绷的肌肉。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递过来，让人忍不住放松身体。

“画完了？”

“差不多了，剩下上色可以明天再完成。”温叙白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人，“很晚了，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陆时珩垂眸，目光落在他带着薄红的眼尾，低声道：“不急，看着你画完再走。”

晚风透过纱窗，轻轻拂动窗帘边角。灯下执笔，身旁有人等候，这一刻平淡安稳，胜过世间所有盛大风景。

温叙白低头看向画纸上相依的两道剪影，心底无比清晰——往后漫长岁月，他不必再独自守候，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来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