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玉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决定,就是当着玄珩的面说了那句"明天我熬粥"。
天才蒙蒙亮他就醒了,躺在木板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系统那个新手任务——"调制一份可食用的灵草粥",备注里还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玄珩除外他太好糊弄了"。
"可食用"这三个字让谢逢玉心里有点发毛。什么叫"可食用"?难道他熬出来的东西还有可能是"不可食用"的吗?
他翻身下床的时候动作很大,木板床又"吱呀"惨叫了一声。玄珩已经醒了,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菜地发呆,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起这么早?"
"熬粥。"谢逢玉从床底下翻出那口昨天玄珩用过的破砂锅,又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半瓶辟谷丹和两株剩下的赤血草之外空空如也。"米呢?"
玄珩指了指屋角:"还有半碗。"
"菜呢?"
"后山有野菜。"
"蛋呢?"
"昨天那两个吃完了。"
谢逢玉蹲在地上掰着手指数了数——米半碗,野菜需现采,蛋没有,盐没有,灵气草没有。这东西煮出来能叫粥?叫刷锅水还差不多。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采菜去。你带路,我不认识野菜长什么样。"
玄珩从石阶上站起来,黑袍的衣摆沾了一层露水。他看了一眼谢逢玉,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后山深处走去。
谢逢玉端着砂锅跟在他后面,像个要去野炊的小学生。
后山比谢逢玉想象的大。穿过他那片小竹林之后是一整片缓坡,坡上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和矮灌木,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露水的腥气。玄珩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但每次经过一丛草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弯腰看一看,然后要么绕过、要么摘两片叶子揣进袖子里。
谢逢玉跟在他后面,每走几步就要问一次:"这个能吃吗?""那个呢?""这片叶子看起来有毒吧?"
玄珩第三次被他问住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前做过饭吗?"
谢逢玉想了想自己的厨艺水平。上辈子他活了二十多年,吃过的外卖叠起来能绕学校三圈,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辉煌的战绩是煮了一包泡面没把锅烧干,室友夸奖他说"你小子居然会开火"。
"做过。"他面不改色,"煮过泡面。"
玄珩不知道泡面是什么,但从谢逢玉的表情判断大概不是什么复杂的烹饪形式。他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掏出刚才摘的几片叶子塞进谢逢玉手里。
"你需要的食材我来找。"他说,"你来煮就行了。"
谢逢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片形状各异的叶子,有圆的有尖的有带锯齿的,颜色也从嫩绿到暗紫不等。他完全分辨不出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但玄珩一脸笃定。
"你都认得?"
"食谱上画过。"
"你光是看了食谱就知道长什么样?"
玄珩看了他一眼:"我背下来了。"
谢逢玉张了张嘴,又一次被这个人的离谱程度刷新了认知。一个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大佬,唯一的消遣是一本破食谱,翻来覆去地看看到能背下来,连野菜长什么样都刻进了脑子里。
"你厉害。"他发自内心地说。
玄珩转回身继续走,但谢逢玉看见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下。他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确认那点红晕不是晨光反射造成的,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
两人在坡上转了小半个时辰,玄珩的袖子里装了一堆东西——三种不同的野菜叶、一小把野生葱、两根细长的根茎。谢逢玉端着砂锅跟在他屁股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个大师兄和一个魔祖大清早在山坡上采野菜,这场面放在任何修仙文里都过于离谱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前山和主院的岔路口,谢逢玉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周行舟。
他靠着路边一棵槐树站着,双臂抱胸,嘴角挂着那抹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看那姿势就知道不是路过,是专门在等的。
谢逢玉的脚步慢了下来。玄珩走在他前面一步的位置,感觉到他减速也跟着停了。
"谢师兄,一大早就带着你的远房亲戚上山采野菜?"周行舟的声音从槐树底下传过来,拖着腔调,"日子过得挺滋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