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黄色。
林岁安把合上的课本推到桌角——那本英语书他翻了一整天,封面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被他看了不下二十遍。陆野在最后一节课上睡着了,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侧脸对着窗户,睫毛被斜阳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林岁安犹豫了一下,没有喊醒他。
旁边有人收书包的声音哗啦响起来,脚步声从过道涌向门口。林岁安坐在原位没动。他不知道该不该走,也不知道该不该等。
陆野的呼吸很匀。
林岁安盯着他后脑勺上那撮被压翘起来的头发,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值日生把黑板擦了,粉笔灰在斜阳里飘得像碎金。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陆野动了一下。他抬起脸,皱着眉眯了一下眼,显然被夕光刺到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几点了。"
"五点半。"
陆野"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林岁安面前桌上那本还摊开的英语书,合上了,扔进自己桌肚。
"你没走啊。"
"……你睡着了。"
"我睡着你就先走啊,等什么。"陆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一道腰线。他又迅速放下手,弯腰去够椅子下面的书包。
林岁安没答。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他醒来,也许是等那个"放学一起走"的指令。
陆野把书包甩到肩上,朝门口偏了一下头。"走了。"
林岁安站起来跟他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侧的窗户大片大片地灌进来,把整条走廊涂成暖橙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地贴着地砖向前移。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陆野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过话。"
"……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说今天的红烧肉挺好吃。"
林岁安愣了一下。然后他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今天的红烧肉挺好吃。"
陆野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藏得很深,只在他嘴角最边上露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没有转头,只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明天还吃。腻了你再说。"
两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把柏油路面晒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陆野推着车从车棚出来,像早上一样跨上去,单脚撑地,偏头看林岁安。
林岁安侧身坐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的手搭上去的时候,自然地攥住了陆野腰侧的衣服——比早上攥得更稳了一些,指节没有发白。
陆野踩下踏板。车子滑出去。
风从耳边擦过去。路边的小吃摊陆续亮起灯来,油烟混着晚风浮在半空。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香味从街对面飘过来。
陆野的车速慢了一点点。他偏了一下头,声音裹在风里。
"你吃红薯吗。"
"……不用。"
"那你想吃什么。"
林岁安坐在后座上,看着陆野的后脑勺和耳廓边缘被斜阳照红的绒毛,想了很久,说:"……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