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第五天晚上,陆野打了电话过来。
林岁安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手顿了一下。他们平时只发消息,很少通话。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陆野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可能因为隔着听筒的缘故,尾音拖得有一点模糊。
"在干嘛。"
"……做卷子。"
"什么卷子。"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写不出来。"
陆野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换了个姿势坐着。"哪两道?"
林岁安把卷子拿到面前,报了一下题号。电话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陆野说:"我也不会。"
林岁安笑了一声。很轻,但确实是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陆野的声音放慢了一点:"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
"就笑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很短促的鼻音,像是从鼻腔里逸出来的一声笑。"行。"陆野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老师讲流体力学,听得头疼。"
"你物理不是很好吗。"
"物理好又不代表能听所有东西。"陆野的声音里有一点泄气,"你英语怎么样。"
"也还行。"
"那你回去教我英语,我回去教你物理。"
林岁安握着手机的手指贴紧了外壳。窗外雪停了,路灯的光把积雪照出一层暖黄色。他低着头,说:"好。"
电话里沉默了一小段,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混着细小的电流杂音。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挂断。那几秒钟的安静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然后陆野说:"你那边冷不冷。"
"……还行。暖气开着。"
"护手霜涂了没。"
林岁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的冻疮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点淡色的印记。他其实已经好几天没有涂那管护手霜了,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每次拧开盖子闻到那股蜜桃味,他都觉得太甜了。
"涂了。"
"骗人。"陆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质问的意思,就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林岁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陆野又开口了:"天冷了。别省着用。用完了再买。"
"……嗯。"
"行了,你写卷子吧。我挂了。"
"嗯。"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然后嘟的一声,挂了。林岁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通话时长显示三分十七秒。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那道数学大题。辅助线画到第三条的时候,笔尖顿住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下那片暖黄色的雪地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走过的脚印。
他低头继续写。写完了。答案是根号七。他不知道对不对,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集训第九天的时候,林岁安像往常一样在周六下午去了周晏清的办公室。这次他推开门,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一个女生,比他大一两岁,齐肩发,笑起来有酒窝。她正坐在窗台上整理一摞资料,看到林岁安进来抬头朝他点了一下头,又转头对周晏清说:"周老师,这批名单我核完了,你看一眼。"
周晏清接过来翻了两页,点了一下头。"放这就行。辛苦你周末跑一趟。"
女生站起来,经过林岁安身边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岁安在沙发上坐下,窗台上那盆仙人掌长出了一点嫩绿的新刺。
周晏清没有马上开口。他把那份名单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刚才那个是我表妹。大三了,在这边实习。"
林岁安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周晏清要特意介绍。
"你最近周六过来的时候比以前沉默了。"周晏清放下茶杯,靠着椅背看着他。他的语气仍然温和,温和到有些过分,"是不是高三压力太大了?还是家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