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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第1页）

陆野回来那天是个周日。雪停了三天，地面上只剩墙根和车棚顶还积着残雪，路上已经被踩成灰扑扑的泥水。林岁安早上起得很早，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叠了被子，擦了桌面，把冰箱里放了几天的青菜扔掉换了新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他就是坐在沙发上等的时候，觉得哪里都该再干净一点。

下午三点，他收到一条消息："到车站了。半小时到家。"

林岁安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小区门口的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他看了两分钟，又走回客厅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字没看进去，他又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二十五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磕到台阶边缘的声响。林岁安站在客厅中间，面对着大门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了。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旋开。

门推开来。陆野站在门外，头发比以前短了一截，脸颊似乎瘦了一点，但眼神还是一样，先落在林岁安脸上，像确认什么事，再移开，弯腰拎行李箱进门。

"回来了。"

林岁安站在客厅里，手垂在身侧。"……嗯。"

陆野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鞋走进来。经过林岁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就一步。他低头看了林岁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像在测量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称，不知道。"

陆野没再追问。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又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后靠进靠垫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死了。那边伙食太差，天天吃食堂，肉都见不着几块。"他偏头看向林岁安，带着一点疲惫的随意，"今晚吃什么。"

林岁安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陷在靠垫里的样子——头发被冬天的干燥空气扯得有点毛躁，眉骨上的旧疤在客厅灯光下淡淡的，眼角有一点点红血丝。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排骨。买了。"

陆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我等着。"

林岁安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他开始洗排骨。背后传来陆野在客厅走动的声响——放水杯，翻书包，拉行李箱拉链，拉开某个抽屉。那些声音陆陆续续地在屋里响起来，像一部机器重新合上了之前松开的齿轮。

他把排骨焯了水，下锅翻炒的时候，听到脚步声走到厨房门口。

陆野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歪头看着灶台前忙活的林岁安。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林岁安的后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热热的，像一团不烫但持续燃烧的炭火。

"你干嘛。"

"看我走以后家里乱没乱。"

"……你走之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陆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逸出来的，但很真。"是没变。"

他转身走回客厅了。林岁安低着头继续翻炒排骨，耳尖的温度比灶台上的火苗还高。

排骨玉米汤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路灯的光和屋里暖黄的灯混在一起，把桌面照得温温的。林岁安舀了一碗汤放在陆野面前，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对面陆野已经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还是你做的好喝。"

"我就按你教的那样做的。"

"那说明你学得好。"

林岁安低头喝汤。汤汁从喉咙滑下去，温热的，他感觉自己胃里那个空了十几天的角落被重新填满了一点点。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对面正在啃排骨的陆野。

"集训累不累。"

"累。每天六点起，晚上十一点才下自习。"陆野咬了一口排骨肉，嚼了两下咽下去，补充说，"但还行。"

"吃得不好？"

"不好。食堂的肉跟橡皮似的。"

林岁安把自己碗里那块排骨夹到陆野碗里。动作自然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察觉的时候手已经缩回来了。陆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筷子顿了一下。

"你吃你的。"

"我吃不完。"

陆野没有再推。他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吃了，骨头吐在碟子边上，动作随意得像本就该这样。但林岁安注意到，他吃东西的速度比集训前慢了一点。像是刻意在拉长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