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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第1页）

送文件那件事之后，周晏清没有再提过陆野。

他不提，不代表他忘了。林岁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频率变高了。以前他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时候，周晏清的大部分注意力在手机、电脑、文件上面，偶尔抬起眼看他一眼，像确认一下东西还在。现在他看他的时候更多了，也更久了。那种目光里有一种细微的偏移——从"观察状态"变成了"检测异常"。

林岁安依然在每个周六下午去那间办公室。暖气片换了新的，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截，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周晏清以前不抽烟，最近偶尔抽一根，抽到一半就摁灭了，剩一小截白灰立在缸沿。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皱着眉，接电话的时候走到窗边压低声音的次数越来越多。

林岁安不问。他坐在沙发上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窗外的天从深秋的灰蓝变成了初冬的铅白，对面楼宇的轮廓在雾霾里模糊成一片。他看着那片模糊的天，脑袋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周四那天晚上，他回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晚自习结束后他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牙膏和两盒牛奶。推门进公寓的时候，客厅灯亮着，周晏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一份他看不懂的表格。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林岁安，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

"牙膏不是还有吗。"

"……快用完了。"

周晏清合上电脑，拍了拍身侧的沙发。"过来坐。"

林岁安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子上，走过去坐下。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陷进去一些。周晏清侧过身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

"最近外面有些风声。陆野在查我的账，查得很细，他手底下养了几个专门做这块的人，你知道吧。"

林岁安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你知道。"

"……知道。"

周晏清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平时短，像在嘴角停了一下就被收走了。"你当然知道。你这几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眼睛比平时亮。"

林岁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林岁安，你在我这儿待了两年。我没有亏待过你吧。那笔钱我替你还清了，那些人我再也没让他们找过你。你想去上大学，我替你办了休学；你不想去，你就待着。我什么时候逼你做过你不愿意的事？"

林岁安没有回答。他没办法否认。周晏清说的都是事实。两年来他确实没有被逼着做任何事——没有签额外的协议，没有被迫发生关系，没有挨过打。他只是待在这里。每周两个小时，后来变成每天回来。像一尾养在鱼缸里的鱼，缸壁透明，水是温的，食是定时投喂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别跳出水面。

"你以前很乖。"

周晏清伸手，把林岁安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擦过耳廓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林岁安没有躲，但也没有靠过去。

"他回来你就不乖了。"

"没有。"

"那就是我多心了。"周晏清把手收回去，拍了拍林岁安的膝盖，站起来，"去洗澡吧。明天还要上课。"

林岁安站起来走进卧室拿睡衣。他关上门之后，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到客厅里周晏清又打开了电脑，键盘敲击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换了衣服去浴室。水声哗哗响着，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过他的肩膀和后背，把他身上带着的冷气一点一点化开。

水温很热。但他还是觉得冷。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卧室的门从外面被锁了。他拧了一下把手，锁芯卡得死死的，没有动静。他站在门后，对着那扇打不开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窗边。窗户也封了——不是钉死的那种，是外面加了一道防盗网，铁质的，漆成白色，和窗框融为一体。他上次没有注意到。

他回到门边，用力拍了两下。"周晏清。"

外面没有声音。

他又拍了两下，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周晏清——"

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锁咔嗒一声从外面被旋开。周晏清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家居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了一眼林岁安，语气和往常一样："怕你早上睡过头，帮你锁一下。别多想。"

林岁安站在门里面，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

"……窗户上的防盗网什么时候装的。"

"上周。"周晏清喝了一口咖啡，"这栋楼最近有几户被盗了，物业统一装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慢慢远去。

林岁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晨光落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踩在那片光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出去洗漱。牙膏还是昨天买的，挤在牙刷上，薄荷的气味在口腔里散开。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脸——和两年前相比，好像没怎么变。但看久了，又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天他没有去学校。周晏清说"今天在家休息吧，外面冷"。林岁安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从早上看到中午，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抬头看着窗外，那扇加装防盗网的窗户把天空切割成细碎的格状，蓝色的天被铁框分成一块一块的。

下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到对面传来陆野的声音——不是打过来的，是视频通话。他看到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按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