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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第1页）

新手机用了一个星期，除了早上七点周晏清发来的"记得吃早饭"之外，没有任何消息进来。林岁安每天把那部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像等一个永远不会亮起来的信号灯。

他后来发现手机里的定位功能是开着的，灰色的图标悬在通知栏最左侧。他看了那个图标两秒，没有去关它。关了也没用。周晏清想知道他在哪，总会有办法。

窗户上的防盗网已经装好半个月了。最初几天他看到那些铁框觉得刺眼，后来慢慢习惯了。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林岁安想。它能让一个人对牢笼视而不见。

他开始在浴室里待得越来越久。不是洗澡，是站在镜子前面。浴室的窗户没有防盗网——那扇窗太小了，小到只够伸出去一只手。物业统一装的防盗网没覆盖这种窄窗。天冷的时候，浴室的窗玻璃内侧会蒙一层水汽。他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会在那层水汽上写字，写完了用毛巾抹掉，再写，再抹。

第一天他写了"陆野"两个字。写完盯着看了几秒，那两个字在水汽上慢慢模糊，笔画边缘渗出水珠，像在哭。他用掌心抹掉了。

第二天他写了"今天天气不错"。

第三天他写了"楼下那棵银杏开始黄了"。

第四天他什么都没写。他站在镜子前刷牙，泡沫从嘴角溢出，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嘴白沫的自己，觉得很好笑。他没有笑。

周五晚上周晏清回来得早。他进门的时候林岁安正在厨房煮面，水汽从锅沿升腾起来裹着他的脸。周晏清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从他身后伸手关掉了灶火。

"晚上不吃了。有人约了出去。"

林岁安握着筷子的手在锅沿上方停住。"……谁。"

"陆野。"

林岁安转过身看着他。

周晏清笑了一下。他换了件外套，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了一件浅色高领毛衣。他平常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他约的我。他说想谈谈合作的事。"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林岁安的衣领，指腹擦过领口的边缘，"你跟我一起去。"

林岁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旧毛衣——是去年冬天周晏清从商场买回来的，藏蓝色，洗过很多次，领口已经微微变形。他穿着它在厨房里煮面，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沾了一点水渍。

"……我去合适吗。"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周晏清把手收回去，"换件衣服。别穿这件。"

他走出厨房。林岁安关了灶火，锅里的水面平静下来，几根面条浮在汤面上软塌塌地飘着。他看着那锅面，把筷子放在灶台上，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

他换了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袖口扣好。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眼下的青黑粉底盖不住。他伸手弄了两下头发，放弃了，走出去。

周晏清等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他上下打量了林岁安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前，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木门和门边两盏暖色壁灯。周晏清推门进去，林岁安跟在身后。走廊很窄，灯光昏黄，墙上是挂画和一排酒柜。走到最里面一间包间门口时，周晏清推开门。

陆野坐在里面。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没有菜。他靠在椅背上看手机，门开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目光越过周晏清落在后面的林岁安身上。那道目光只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来了。坐。"

周晏清在林岁安之前坐下来。林岁安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茶壶里的白汽丝丝缕缕地升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打着旋。

陆野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他把茶壶放下，靠回椅背，看着周晏清。"周学长的生意最近做得怎么样。"

"托你的福，还行。"

陆野嘴角动了一下。"你那个账面上的窟窿，我帮你补上了。金源那个项目我撤了竞标，留给你做。"

周晏清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怎么忽然这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