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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第1页）

周一早上六点半，林岁安就醒了。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层灰蓝色的光。他躺在床上听着楼下厨房传来的响动——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碗碟碰到台面的轻响，然后是抽油烟机启动的嗡鸣。他没有马上起来。他躺了一会儿，把那些声音在耳朵里转了一圈，记住它们各自的位置和节奏。然后他坐起来，套上昨晚就准备好放在椅背上的衣服。

下楼的时候粥已经在桌上了。陆野坐在餐桌前翻一本物理杂志，听到楼梯响抬了一下头。

"今天穿得挺整齐。"

林岁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毛衣，是陆野前天带他去买的。"……第一天。"

"嗯。"陆野合上杂志，把粥碗朝他那边推了推，"吃完送你。"

早高峰的路比想象中堵。车在校门口前面的路上停了将近十分钟才挪进去，陆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看导航。林岁安坐在副驾驶座上，课表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折好放回去，来回重复了三次。陆野没有看他，但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别紧张。"

"……我没有。"

"你没有你把课表折成这样。"

林岁安低头看了一眼——纸面上全是折痕，边角被他捏得发软。他把课表展开按在膝盖上抚平，然后收进口袋。

车停稳了。陆野偏头看着他。"下课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发消息。"

林岁安看着他那副"没有商量余地"的表情，想起高中时候一模一样的语气。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来，他拢了一下领口，朝文学院的方向走去。

早上的校园和周末不同。人多了很多，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路边的早餐摊前排着长队。林岁安穿过人群，推开文学院的门，沿着走廊找到教室。

他推开后门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书和笔摆好。旁边的座位上没人，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一下。

第一节课是现当代文学。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杯热茶和一叠讲义。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偶尔在黑板上写两个关键词。林岁安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他慢慢安定了下来。

课间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他笑了一下。

"你是新转来的？"

"……复学的。之前休了两年。"

"哦——那你还挺厉害，两年还能回来上。"男生递过来一个本子，"加个微信？拉你进班群，后面有什么通知可以看。"

林岁安扫了码。手机振动了一下，班级群的图标在屏幕上弹出来。他看了一眼那个群，里面已经有六十几个人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上午三节课上完，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冬天的阳光淡薄地从云层后面渗出来，在水泥路面上铺了一层浅浅的白。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陆野发了一条消息："下课了。"

对方秒回："校门口。路灯旁边。"

他走过去的时候，陆野靠在车门旁边看手机，看到他过来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

"怎么样。"

"……还行。"

"有什么感觉。"

林岁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想了想。"……笔记本的纸比高中用的白。"

陆野发动车子，嘴角动了一下。"那确实。"

回程的路上，林岁安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街景——中午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干净明亮，行道树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细碎交错的影子。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

"你今天上午没工作？"

"有。调了。"陆野握着方向盘，语气平平的，"第一天，送你。"

林岁安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上。封面是牛皮纸色的，空白处被他写了名字和课程号。"……以后我可以自己坐公交。"

"你以后再说。下周等你熟悉了再说。"